“撤?往哪儿撤?”喀尔哈纳一把甩开他的手,咆哮道。“浮桥还没造好,你是想游泳过江吗?”
“可是咱们已经顶不住了啊......”那十夫长话音未落,又有一颗震天雷在不远处的阵地上炸响了。
“轰!”火光冲天,泥土飞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十夫长被冲击波震得缩了一下脖子,整个人本能地蹲了下去。
“你说什么!?”喀尔哈纳被炸得双耳蜂鸣,什么也听不见。
“我说——”十夫长从地上站起来,凑到喀尔哈纳耳边,扯开嗓子喊道,“大家都跑了,咱们要是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喀尔哈纳咬着牙,脸色简直比锅底还要阴沉。他不愿意就此撤退。
喀尔哈纳是两红旗最精锐的巴牙喇,领受过象征着荣誉的旗纛和佩刀。从十五岁起,他就上马打仗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下二十处。这些年南征北战,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可眼下的局面也确实坏得难以挽救了。他手下的士兵死的死、逃的逃,阵地上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到一半了。那些掩体也大多被炸成了废墟,再也提供不了任何遮蔽。明军要是这时候冲上来,他们就只能拿血肉之躯去挡了。
“明军攻上来了!明军攻上来了!”就在喀尔哈纳犹豫迟疑的时候,他身边另一个亲随忽然高声叫了起来。
喀尔哈纳猛地转头望去。透过飘摇的硝烟,他看见那些原本停留在掩体外数十步的明军已然缓慢地动了起来。刀盾手们齐齐迈出脚步,盾牌并着盾牌,像一堵移动的铁墙。长枪手和镗钯手紧随其后,兵器从盾牌的缝隙间伸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寒光。再往后,那些背着包袱、手持火把的士兵也跟着压了上来,显然还准备再扔一轮震天雷。
喀尔哈纳本来已经有了些退意。可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热血忽然从胸腔里涌上来,直直地冲上脑门。
“要走你们走!”喀尔哈纳一把推开那个十夫长,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面被溃兵丢弃的盾牌,同时握紧了手里的铁锤,“我今天就是死在这儿,也要带走他们几个!”说完,他便暴喝一声,迎着明军的兵锋冲出了掩体。
还围在他身边的二十几个亲随对视了一眼。没有人主动说退。他们从掩体后面冲出来,握紧各自的武器,跟在喀尔哈纳的身后,迎着明军的铁壁冲了上去。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选择的死亡。就在众人纷纷冲出掩体的时候,有几个心思活泛的人却很鸡贼地没有立刻跟着冲到第一线。他们先是跟在队伍的末尾,假装冲了几步,等前面的人冲远了,他们便悄悄地转过身,混进溃散的士兵里,头也不回地跑了。
雷起潜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朝他冲过来的金军军官。
那人身披重甲,头戴铁盔,一手举着一面蒙着铁皮的木盾,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柄满是血污的铁锤。他身材壮硕,膀大腰圆,脸上斜跨着一条狰狞的刀疤,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疯狂和决绝。
“来得好!”雷起潜冷笑一声,把铁锏从腰间抽出来,交到右手,迎着那人便冲了上去。
两人的距离迅速缩短。
十步。
五步。
三步。
喀尔哈纳率先出手。他暴喝一声,右手的铁锤从头顶抡圆了砸下来,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奔雷起潜的天灵盖而去。这一锤势大力沉,若是砸实了,就算雷起潜戴着铁盔,也得被砸得脑浆迸裂。
雷起潜没有选择硬接。他侧身一闪,堪堪躲过锤击,随即一个反手将铁锏横扫过去,直奔喀尔哈纳的腰间。
喀尔哈纳来不及收锤,只得用左手的盾牌去挡。
“铛——”
铁锏砸在盾牌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
木屑飞溅,盾面上瞬间被砸出一个凹坑。喀尔哈纳只觉得左臂一麻,整个人被这股力道震得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右手一翻,铁锤从下往上撩起,直奔雷起潜的下颌。
雷起潜后仰避开,锤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险些削去他一层皮。他顺势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两人对峙着,彼此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喀尔哈纳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雷起潜。他的虎口被刚才那一击震得发麻,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逼了一步。
雷起潜则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把铁锏在手里转了一圈,重新握紧,摆出了一个进攻的架势。
就在两人交锋的同时,那些跟着喀尔哈纳冲出来的亲随,也撞上了明军的阵线。
但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了,刚一接战就被数倍于己的明军分割包围了。
明军士兵齐声怒吼,长枪如林般刺出。一个亲随被三根长枪同时捅穿了身体,整个人被挑了起来,然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另一个亲随被镗钯勾住了脚踝,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冲上来的刀盾手一刀砍断了脖子。
只片刻工夫,喀尔哈纳那二十几个亲随就被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喀尔哈纳听见身后传来的连连惨叫,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一拍。
雷起潜抓住这个机会,一锏砸在喀尔哈纳的盾牌上,盾牌再也承受不住,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喀尔哈纳扔掉碎盾,双手握锤,发了狂似的朝雷起潜砸去。
可他已经落了下风。
雷起潜闪开他的攻击,反手一锏敲在他的锤柄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铁锤差点脱手。紧接着,雷起潜一个箭步上前,铁锏直取他的面门。喀尔哈纳急忙侧头闪避,铁锏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刮下一溜火星。
两人错开身位,各自退了两步,喘着粗气对峙。
这时,喀尔哈纳才发现,他的亲随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而他自己也被明军团团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