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起潜站在两步之外,仰头看着喀尔哈纳,心中忽然一动。这人身披重甲,又有这么多亲随拼死护卫,一看就是个值钱的家伙。而且他的脸似乎已经烂了,要是直接杀了,把脑袋砍回去很可能报不上功......
想到这里,雷起潜忽然后退了一步,同时抬起手,向周围的士兵们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正准备一拥而上将喀尔哈纳乱枪刺死的士兵们停下了动作,他们收起武器,后退了半步,但仍然保持着包围的态势。
喀尔哈纳紧张地望着雷起潜,不知道他为什么让手下停手。但眼下局面如此,他也不敢再贸然进攻了。
雷起潜浅浅一笑,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用早年学来的蒙语说道:“放下武器,我饶你不死。”
喀尔哈纳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这一抹错愕就变成了愤怒。
他是董鄂部的巴图鲁,是镶红旗的牛录额真,是努尔哈赤亲口称赞过的勇士。他可以死在这里,但绝不会投降!
“做梦!”喀尔哈纳咆哮着朝雷起潜冲了过去。
“哼......”雷起潜冷笑一声,随即侧身一闪。铁锤擦着他的胸口掠过。紧接着,他反手一锏,铁锏自下而上撩起,重重地磕在喀尔哈纳的手腕上。
“啊——!”喀尔哈纳的右手腕被砸得变了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铁锤脱手而出,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浆。喀尔哈纳没有就此放弃。他咬着牙,又用左手拔出腰间的佩刀,朝雷起潜的脖子砍去。
雷起潜早有准备。他侧头避开刀锋,同时猛一落锏,用配重的柄尾球狠狠地砸在喀尔哈纳的左肩上。
“咔——”肩胛骨应声碎裂,佩刀也从手中滑落。
雷起潜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喀尔哈纳的胸口上。
喀尔哈纳的膝盖猛地弯曲,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仰面朝天地摔倒在泥地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雷起潜却在这时走了上来,毫不留情地将他踩进了淤泥里。
喀尔哈纳的后背陷进烂泥里,泥水漫过他的耳朵,灌进他的鼻腔。他拼命地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雷起潜,瞳孔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雷起潜无视了他的愤怒,朝身边的士兵扬了扬下巴。“把他绑起来。”
几个亲随立刻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喀尔哈纳从淤泥里拖了出来。他们用麻绳把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随即又把他的双脚也捆了个结实。喀尔哈纳嘴里灌满了淤泥,想骂骂不出来,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雷起潜没有再端详或者戏弄自己的猎物,只随口撂下一句“把这个不知好歹的贱货送到后面去”便提着铁锏,朝前方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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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噪声充塞了山道,爆炸、惨叫、嘶吼、哀嚎,各种声音在山谷间来回碰撞,仿佛几百头受伤的野兽同时咆哮。
那木都鲁站在山道中央,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溃兵,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的身后,数十名亲随和上百名士兵一字排开,如抗洪的堤坝般严阵以待。可他们的兵锋所指,却不是来犯的明军,而是自己的同袍。
那木都鲁的目光在溃兵中扫视着,很快就锁定了一张熟悉的脸孔。那是喀尔哈纳麾下的一个亲随,那木都鲁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算是点头之交。
那木都鲁举起刀,快步走向那人。周围的溃兵见状,纷纷惶恐避让,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那亲随也被那木都鲁汹汹的气势给吓到,正要退缩,却被那木都鲁用刀尖给指住了。
“巴多里罕!”那木都鲁沉声喝道。
那亲随心下一凛,登时愣在当场,再也不敢动弹。
“巴多里罕。”那木都鲁快步走到那亲随的面前,目光如刀子一样剜在他的脸上,“前面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跑到这儿来?”
“前线......前线已经守不住了。”巴多里罕有些忙乱地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说道:“喀尔哈纳额真叫我们先退到后面来!”
其实这话也不算撒谎,毕竟喀尔哈纳确实说了“要走你们走”这样的话。巴多里罕只是添油加醋的换了一个说法而已。
“什么?”那木都鲁愣了一下,颇有些错愕地问:“是喀尔哈纳叫你们退的?”
“没错!”巴多里罕虽然应得斩钉截铁,但还是忍不住看向和自己同逃的另一个亲随。
那亲随眼神一闪,颇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是......是额真叫我们撤退的。”
“那喀尔哈纳自己呢?”那木都鲁不疑有他,接着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他现在正和......”巴多里罕喉咙一滚,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前线的情况实在是太乱了,我们和他走散了。对!没错。我们和他走散了,我们也在找他。”
那木都鲁又四下环顾了一圈,依然没有找到喀尔哈纳的身影,眉头便拧得更紧了:“前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就守不住了!”
“明军......明军先用炮击摧毁了我们在前线构筑的工事,之后便压到前面来,不停地投掷一种会爆炸的铁球!”巴多里罕的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那铁球的威力极其惊人,简直比他们的火炮还要恐怖,一枚就能糜烂数十步。稍微躲闪不及,就会被炸得四分五裂。我们甚至还没和明军接触,就损失了许多人!”
“震天雷!?”那木都鲁瞳孔微缩,喃喃自语道,“明军用了震天雷?”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很恐怖就是了!”巴多里罕不停地哆嗦着,声音里满是惊惶。“额真!那木都鲁额真,您赶紧派人去后面求援吧!明军已经压上来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杀过来了!”
那木都鲁侧过头,望向溃兵们身后的前线阵地。那边的天空已经被刺鼻的硝烟染成了灰白色,就像一块脏兮兮的裹尸布,低低地压在山谷上空。裹尸布下,隆隆的炮声和更加猛烈的爆炸声已然止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反常的寂静。而在那片寂静之中,隐隐有擂鼓的声音传来。
“巴多里罕。”那木都鲁深吸一口气,收回了视线。
巴多里罕浑身一震:“额真?”
“你把他们带到后面去,重新组织起来。”那木都鲁抬起刀,指了指那些溃兵。
“我去组织他们?”巴多里罕心头一跳,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畏难的神情。
“我没那么多工夫再找一个管事的人出来,你先顶一下吧。”那木都鲁点点头,“你到底是喀尔哈纳身边的人,怎么也有点威望。”
“可是......”巴多里罕还想推脱,可话刚出口,就被那木都鲁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别可是了!”那木都鲁厉声说道,“难不成你还想一路退到朔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