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从漆黑的海洋里缓缓沉沉浮浮,冰凉的寒意侵透着全身,过了好久好久....
少年的意识成功苏醒。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了。
虚无与真实的边界,没有色彩也没有任何触感,奇异的割裂分割了所有的感知,唯有漆黑与冷寂才是唯一的陪伴。
好冷,好黑。
苏青安突兀恍然。
原来死亡...也是不能给予他安宁的。
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传入脑海。
那是阿特洛波斯。
【恭喜你经历了第三次死亡,你黄金般璀璨的灵魂,舍己为人的愚蠢,死战到底的倔强,成功获得了重生的资格。】
【请问要继续开始第三次旅程吗?游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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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关条件:亲手击溃文明加一的崩坏。】
苏青安默然低语道:
“如果不开始,世界线会重启吗?”
阿特洛波斯理解少年言语间暗藏的疲劳,它明白着这份疲劳的缘由。
对苏青安来说,即使遗憾和悔恨积累了再多,所谓的人生也理所应当的到此为止了。
那么如果真的可以选择,苏青安真的还会选择继续踏上不知名的归途吗?
即使明知道前路存在的只是无望的绝望与悲哀,他还愿意独自担任起所有的苦痛,咀嚼着万般的无奈,去找到一个不知晓结果的结局吗?
常人的思维肯定是认为无论如何选择继续活下去再说,但对于本身就有着自我毁灭倾向的苏青安而言,继续踏上旅途则是一件需要去犹豫的事情。
因为或许真正的死亡才能给予他安然的归宿,温柔的永眠将剥夺思考的权利与余韵,那自然也不再会有悲哀与苦痛。
【神明本身不会再次逼迫你参加游戏,因为祂不需要自暴自弃没有自我意志的游戏玩家,祂需要的是那个在强烈的死亡预兆下,依旧选择直面一切的勇者。】
勇者啊。
他讨厌这个说法。
但苏青安还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假设如果现在自己说自己累了。
那寂灭就将彻底环绕着他走向永眠的归途。
苏青安有着选择权,至少……
他有着选择死亡的权利。
【....神明给予了你一个赠礼,游戏者。】
【或许你可以从中找到自己的答案。】
少年疑惑低语:
“赠礼?”
【这是神明为你创造出的万花筒。】
【去看看吧,这个世界线未重启后顺延的未来。】
于是,光出现了。
万千画面涌入脑海.......
…
…
那一天,无量塔姬子依靠在一片木板上沉浮在休伯利安下的一片海域,她被从海底逃出生天的琪亚娜几人所救,在运送回圣芙蕾雅学园的过程中,医疗队发现了她躯壳内几乎荡然无存的崩坏能和近乎崭然一新的身体器官。
崩坏能的侵蚀度降低到了比最初移植人工圣痕还要低的程度。
苏青安最后的拥抱,给予了她多出十年的寿命。
而天然圣痕源源不断的融合,则会将这个数字不断拉远拉长。
…
…
也是那一天。
轩辕剑和少年的遗骸落入了他在这个世界最熟悉的地方。
圣芙蕾雅学园。
墓地。
仙人看着冰棺里少年已经变得干净的容颜,素白的古衣覆盖了伤痕累累和满是血色斑驳的躯壳,一旁的袖口空空荡荡,意味着遗骸的残缺。
那些血污被她亲手擦拭拂去,衣服也是少女换的,她好像很久没有做过这些老妈子一样的事情了,可是比起做这些事情所可能产生的奇妙,空无的悲哀才更加厚重。
她的眸子里像是有着一片死寂的海,再也没有了波澜。
通讯器那头的男人低语道:
“他说了,死后想落入圣芙蕾雅的大海里。”
但男人没有说的是,他大概能明白苏青安的意思。
因为那个人不会多在乎自己死后的境遇。
苏青安想葬入大海的理由很简单。
符华喜欢看海,所以他想能离她近一点,哪怕是以这样的形式。
少女站在墓地前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将轩辕剑和【定风波】放在了未建起的石碑旁,默然离去。
她没有回应奥托的话。
但在当天的天命总部,奥托失去了一具肉身。
即使太多的约束和大义加身,让符华无法撕破最后一层脸皮。
但她没有克制这份冲动。
或许....也控制不住。
在看到少年熄灭光亮的眼眸后,那个刹那间产生的空白让她明白了很多答案。
虽然只是一点点。
但是....有些事情已经毫无疑问。
符华,喜欢苏青安。
…
…
由于仙人独自驾驭着崩坏能形成剑气划破了长空离去,所以一路上无人知晓。
因此在休伯利安号上的德丽莎眼中,那就是小队仅仅失联了一小时后,蚩尤的生命体征就彻底消失。
旋即女武神小队完好无损的归来,她们带着昏迷不醒却安然无恙的无量塔姬子。
哪怕任务好像失败了,德丽莎依旧感知到了安心。
但她却马上发现了少了一个人不在此处,安心的错觉被现实冰冷扑灭。
消失的那人,是未曾和她对接就选择进入九幽的苏青安。
她看着湿漉漉的几个女孩,她们刚刚踏上舰桥,浑身都是寒冷刺骨的海水,苍白的面颊上满是分不清是何物的水珠,安静流淌而下。
在蚩尤的生命体征消失的刹那,海底的遗迹彻底崩塌,无尽的涡流和溢出的崩坏能让海面显得分外壮观。
琪亚娜抱着依旧昏迷的佐藤由乃看向那副画面,有些迷惘。
全身上下都好冷。
是海水太冷了吧。
她浑身战栗,苍白的面颊染上了红晕。
旋即,在芽衣惊慌的担忧呼喊中,琪亚娜失去了意识。
德丽莎没有马上问几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她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但那份长者的温柔还是压抑住了浓烈的不安选择先安排医疗部队开始治疗伤员。
其实几人多多少少都有受伤,芽衣的手臂在挥出最后那超越以往桎梏的一刀后,就陷入了高度的肌肉疲劳和脱臼,根据医疗部的分析其中神经元也有着诡异的紊乱。
琪亚娜因为差点觉醒成为律者,体内的崩坏能浓度升高了一部分,导致体温格外滚烫,表现在外界大概就是不断的发烧。
佐藤由乃也是一样,权能和崩坏意识的上场让她不堪其扰,现阶段短时间内她很难醒来。
只有布洛妮娅因为是远程作战,所以并未收到多大伤害。
此时小女孩穿着圣芙蕾雅最小号的制服,她安静的蹲坐在医疗室外的墙面一角,抱着吼姆玩偶,有些沉默。
她灰色的发丝梳成了长发散在了背脊后面,似乎是没有用吹风机吹干,依旧湿漉漉的。
德丽莎拿着干毛巾,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帮布洛妮娅轻柔的擦着头发,稍微擦拭过后,她拿起无声的吹风机帮女孩吹干着发丝。
布洛妮娅乖巧的没有反对德丽莎的做法,她听着没有噪音的风流拂过耳畔的轻微声响,却恍惚间以为是那个人还在身旁拿着剑刃踏上了遥远的旅途。
她拉开了吼姆玩偶的拉链,里面有着内置的空间可以存放一些东西。
布洛妮娅伸出手拿出了一枚外壳晶莹剔透的彩色糖果,她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手心,对着一直沉默的德丽莎说道:
“德丽莎学园长,布洛妮娅以后...再也吃不到小苏给的糖了。”
“——。”
吹风机掉在了地上,窒息的沉默如潮水淹没了室内。
有些事情,哪怕你早已经明白了结局。
但下意识的逃避与悲伤,依旧不可避免。
很多人都是如此,德丽莎?阿波卡利斯也不例外。
所以在一切被现实撕裂后,阵痛才仍然显得这么措不及防。
她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学生。
这是第二次。
也是最后一次。
…
…
第二天,午后。
当无量塔姬子和佐藤由乃醒来的时候,葬礼才陆陆续续的正式开始。
整个圣芙蕾雅学园的学生们都如约而至的换上了修女的服饰,每当有学园的学生死去的时候,这座岛屿上的学园就会蒙上一层灰色的雾霭。
她们神情都有着悲伤的落寞,穿行过墓园的队伍安静而礼貌,白花堆满了墓碑前的台阶。
苏青安很少和人交流。
但在海岸线旁边的咖啡店里,那个少年安静站立研磨着咖啡豆的样貌却是圣芙蕾雅学园里一道大家都已经习惯的风景线。
学园论坛里关于他的帖子总是层出不穷,里面有一些精通咖啡的学员甚至会通过他当日定制的菜单来揣摩着少年的心情和喜好。
其中点赞最多的还有着一道随缘更新的记录贴,其主人正是拍下苏青安和符华一起看海照片的罪魁祸首。
帖子记录如今已经无人选择回应,但游览量却不断的一再升高。
…
…
【x月x日上午,小苏入学了,自我介绍只有高冷的一句我叫苏青安,想想确实很有小苏的风格。】
【x月x日,小苏在和符华练武。】
【x月x日,小苏开了咖啡店,我每天都会去的,毕竟他做的黑咖啡一直很好喝。】
【x月x日,小苏出任务回来了,虽然具体情况不会透露,但是没有受伤,大家可以放心。嗯,虽然他心情不是很好,但是开咖啡店本身就是他所喜欢的事情,所以大家第二天就来吧。】
【x月x日,小苏在和符华看海。】
【x月x日,小苏睡着了,不知道多久可以醒来,我送了一束花,也只能做到送一束花。】
【x月x日,小苏醒了,他没事就好。】
【x月x日,虽然传闻中小苏和符华去神州订婚了,但是我觉得那大概就是刚好顺路去度假了。】
最后的一条帖子,在葬礼过后出现了。
【x月x日,小苏死了。】
随即帖子的主人将账号注销,头像就和这最后一句话一样,彻底变成了灰色。
佐藤由乃在大雨里丢了手机,她仰头看着雨滴垂落瞳孔,如松石翠绿的眸子倒映着像是死去的天空。
漆黑的伞落在了地上。
修女服湿淋淋的紧贴着女孩身体的曲线,雨水已然冷寂入骨。
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在醒来的一天里和刚才,崩坏意识已经通过情绪的海洋连续链接了佐藤由乃七次。
成为律者。
佐藤由乃会想,如果那天她选择成为了律者是不是就有足够可以改变结局的力量?
或许会更糟,或许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