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安默默颔首。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本子递给了符修然。
这是苏青安这阵子所整理的具体路线和其中涉及地段的基本日常用语。
通过网络搜查和各种文本资料,少年粗略整理了很多复杂而实用的旅游攻略。
而即使如此,苏青安也明白符修然的死亡可能性只是从百分之一百,变成了百分之九十九。
所以这些本质是逃亡路线的资料里,苏青安还考虑到了兼顾景色是否宜人的问题。
假设符修然终究无法躲过这场灾厄,那至少旅途要愉快一些才是。
为此最近他还去过几家旅行社以客户的身份咨询了一些意见。
而因为对灵魂本质的开发逐步出现成效,少年本身优秀的亲和力再次被诡异频率之下的【势】加强了很多。
拜这所赐,无论是问询意见和买菜砍价,苏青安一向无比顺畅,从未遭到过拒绝。
本质上这种能力没有扭曲他人的意志,和催眠那样的能力不同,这是对自我的一种亲和力增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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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幅的效果自然存在着界限,但基本只要不违背对方的原则和利益,少年的要求基本都会得到正向的回应。
某种意义上,这是更为方便的能力。
原因在于催眠不一定会对意志坚定的人有用,失败之后还会引起极大的敌意。
但自我的亲和力却不会因为对方的意志而产生变化,而即使对方不同意苏青安的要求,也不会造成反感。
符修然掂量着手中本子的重量,笑道:
“你做了很多功课啊,我就把它当成分别前的礼物,欣然收下了。”
“凑巧我也有想要给你的东西。”
他说着递给了苏青安一部崭新的手机。
之前少年用的手机是符修然以前用过的旧手机,也是男人主动给予自己的。
“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除了那个之外,飞机的票也提前给你买好了。”
苏青安解锁了屏幕,映入眼帘的是雪白便签上清晰的字迹。
…
…
车窗上被写满了那个人的姓名,又被女孩一一用指尖仔细抹去,她望着走向轿车的男人,确认了他的背后和身旁没有那个少年的人影后,樱花色的唇瓣原本流露出的笑容逐渐消弭。
待符修然坐上车,设定好智能导航路线,发动机细微的振动愈发喧嚣,让符华有些不安。
她纤细修长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堆叠,开始悄悄绞动着,女孩鼓起勇气问道:
“爸爸,苏青安人呢?”
男人在女孩望不见的视角下笑了笑,他看着车窗镜里失魂落魄的容颜,用淡淡的口吻说道:
“小苏临时有点事情,所以先走了。”
“好了,小华。我们要出发了,要提早到机场把你行李托运掉才行。”
“走了吗?什么时候走的?”即使女孩已经竭力按捺住声线里的惶恐和畏惧,但里面依旧流露出了些许的颤音。
如果是刚走不久的话,应该还能看到。
符修然咳嗽了一下,苦笑回应:
“不知道啊,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吧,毕竟那孩子直接打开窗跳下去就走了,真是一如既往的神秘。”
只说了一半实话的男人着实有些坏心眼。
而伴随着这句砸碎了幻想的话语,女孩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走了...吗。
明明这次之后就要起码半年才能见面了。
明明她已经打算任性一回了。
可是...
直接不来送别的小苏师傅,好狡猾啊。
这不是,让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吗?
纷乱的思绪冲垮了意识,直到车辆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之上,女孩才逐渐回过神来,她抬眼望着窗外不断到退的街景,那双眸子中如海般渐层的碧色,随着情绪浮动而略显黯淡。
仿佛凋零于星海之间的光尘,一点点归于黑暗。
她抿着唇瓣,看向了手机屏幕。
上面是林心禅继续发来的短信。
【总之,想要知道答案不自觉去问是不行的。嘛,不过毕竟是小华你这个性格,要是当面实在说不出来的话,试着用手机发短信给他不就好了。】
短信吗?
由于小苏师傅没有身份证明,在等同黑户的状态下,联合国比较盛行的聊天软件他注册不了,那自然也不能用这个聊天。
所以要想和对方发短信的话,只能通过添加手机号进行交流。
她记得苏青安用的手机是父亲以前用的号码。
小姑娘打开通讯录划到寥寥无几的列表最下方,找到了那个号码。
女孩用指尖打字的动作有些不安定,她正在犹豫不决应该用什么开场白来打开话匣去表明主题。
在打了几行字又飞快删掉,重复了几次这个笨蛋一样的行为之后。
符华发出了短信。
【苏青安,喜欢大海吗?】
以这样委婉到别扭的方式。
…
…
家中的客厅。
那部苏青安曾经用的旧手机安静的呈放在桌面之上上,微微振动的声响落于室内,形成微不可闻的回音。
风吹拂起窗帘,布帛掀动的动静压过了短信的提示音。
而很快,房间就重新恢复了彻底的宁静。
…
…
【沧海市...好像有大海。】
这本该是下一句会发出的话语。
但手机画面上迟迟不出现的已读提示,让女孩最终长按删除键清掉了所有预备的话语。
她将手机放在旁边,不再看它。
符华仅仅是望着窗外的景色,一路上有些沉默。
或许是手机不小心落下了,可能是暂时没看到,这些理由在大脑不断回旋,直到伴随着手机长久的无声,女孩蓦然想到。
他会不会直接走了呢。
而假设真是这样,手机这样的通讯器直接被他放在家里,选择这样孑然一身的离去也很正常。
毕竟如果只论当初的约定,苏青安随时会彻底离开也不奇怪。
说不定今天就是他选择离开的日子了,那个来历未知的奇妙少年将带着他所有的神秘,踏上属于自己的旅途。
这里只是他浩渺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站,或许呆了久了一点,可那也是坐地铁或者高铁的区别,无论时间的长与短,都终究还是要下站。
就一如女孩当初所想的那样,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终将会是彼此互相擦肩而过的过客。
那些微妙而难以遗忘的悸动,那些曾经激昂于胸膛的心潮澎湃,那些书写日记之上的故事与篇章。
或许只能变成过往稍微亮眼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