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哀,憎恨,绝望,苦痛。
这些再负面不过的情绪在灵魂间被疯狂搅拌,可理智和意识却诡异的抽离而出,清晰的意识到了某种奇妙的违和感。
感知到变化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希儿?芙乐艾就是那种天生习惯承载苦楚与悲哀的人。
即使被质疑、被冷落、被丢弃、被蔑视、被侮辱。
只要其中存在一丝若有若无的善意与爱,那她就足够借此将堆积如山的负面事物驱逐于无,汲取着这份星火继续苟活,并由衷的为此感谢。
可现在截然不同,纯粹的负面情绪侵占了所有,小女孩想认真的对两人道谢,想说大家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想让她们不要难过也别再说对不起。
但彼时的她大脑空白,躯壳好似被纯粹的情绪驱动,只能呆坐在原地宛如木偶般死气沉沉,唯独意识清晰的剥离而出,告诫着其中异质。
——现在的希儿?芙乐艾违背了她原有的人格。
恍惚间明白这个现实之后,诡异的冷静就如寒泉般浸透意识、充斥自我。
希儿蓦然间回忆起之前试图模拟mei思考模式的经验,她顺势借着这份经验对自我展开了疑问。
——那么,思维实验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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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崩坏意识链接,成为了第六律者的自己,是不是已经在这个过程中变得与以往有所不同?
——是的,这是毋庸置疑且无法回避的现实。
可变化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人的一生与成长就是在经历着不断的死去,不断的被新的一种【生命】或【智慧】取代的过程,直到真正的死亡降临之前,无时不刻的取代与替换都是理所应当。
而即使重大的人格出现扭转是小概率事件,但成为律者几乎可以说是逆转人生轨迹,湮灭美好未来的重大转折,正常人类在这般转折下变得与以往的人格相违背也是很正常的结果。
但希儿并不能满足于这个结论,或者说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她就理解了这仅是纯粹的借口。
无论拿多少理由进行搪塞,内核发生重大改变的事实依旧不会为之动摇。
这代表了成为律者后的希儿?芙乐艾与成为律者前的希儿?芙乐艾,已然分割出了唯独自身才能望见的鲜明道路。
可问题又回归至最初的原点。
即使发生了改变又如何呢?
人的形象是由他人的评价和看法形成。
即使自己认为人格产生了奇怪的变化,可对于身边的人而言,如今的希儿?芙乐艾和曾经的希儿?芙乐艾依旧没有任何不同。
而对于从来不重视自我价值的希儿?芙乐艾来说,这份改变真的重要吗?
“你没有错,希儿。”
“是我和绮罗不好。”
竭力抑制住哭腔的言语让她回过神来,陷入风暴的大脑就此停滞。
思维实验的最后反问也自然地画上了一道休止符。
希儿望向声音的出处。
——女孩雪白的发丝在垂首间散落,遮蔽了视野,她金黄的眼眸不复以往的活泼和坚韧的意志,仅存下死气沉沉的哀恸,那修长且有着美甲作为装饰的纤手无力而颤抖着拽住发根,骨节青白。
希儿?芙乐艾再明白不过了,让原先最具备感染力,好似无时不刻都拥有着活力的卡萝尔,变成如今姿态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即使将之宣之于口又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的自己依旧下意识的贪恋着将自己拥入怀抱的体温,却又悲哀于泪珠濡湿衣裳的冰凉。
自私,丑恶,卑鄙。
她听闻着少女持续不断的哭泣与愧疚的道歉,唇瓣翕动,无言无语。
“对不起,希儿。”时雨绮罗在耳畔处轻声低语。
希儿明白,无论是和卡萝尔还是和时雨绮罗,这大约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但即使如此。
情绪依旧堵塞着咽喉与意志,令其无法道出任何言语。
她就这样呆楞着,像是被人遗弃的布娃娃,在阴暗的水沟里蜕尽了所有的光鲜亮丽,彻底沦为了废品......
...
距离那次意外已经过去了三天。
第六律者首次出现崩坏能失控的事件导致希儿?芙乐艾在当日就再度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和精神监测。
结果显示一切指标正常,精神的萎靡也在这般遭遇下显得合情合理。
而在早前就有所预料这种可能性的前提下,这次意外事件的风波并未引起多少关注。
只是相关人员进出魂钢监狱的限制变得更加严格,即使依旧有人打算前来亲自探望希儿,都必须配给浓缩更多质量贮备的魂钢环,才能避免意外发生后崩坏能转化为热能掠夺其性命。
由于客厅全部损毁,普罗米修斯干脆借此将整座房屋的各个角落的材质都置换成了等同质量的魂钢,来预防下一次的意外发生。
而这一切都在希儿接受身体检测的短暂时间中全部得以完成,效率之高可想而知。
现在的第六律者所表现出的零星风险依旧在预料的范围内,但崩坏能暴走转化为热能的表现形式则让mei认为有些奇怪。
理论上除却出现重大刺激,希儿即使崩坏能失控也不应当会展现出如此具备破坏力的形式。
但后续小女孩诉说自己听到了诡异杂音的细节,却揭开了其中的疑惑。
mei则借此理解了一个现实,崩坏意识在和律者断开链接后依旧能进行单方面的模糊传话,甚至有着与之重新建立链接的可能。
而纯粹凭借着如今的科技,她无法观测祂是否已经重新和希儿链接上了微弱的通道,理论上这是叫人头疼的局面,但幸好苏青安的观测灵魂的能力则能这个不确定性就此消弭。
于是在少年周游世界各地与凯文一起陆陆续续将帝王级的尸骸不断送往研究所的第七天,mei的信息如约而至。
...
这是世界上最东边也是最西边的国家,斐济。
它是位于南太平洋心脏地带的自然群岛,其中大多数岛都被辟为自然保护区域保留其原生态面貌。
而曾经在大崩坏爆发前所拥有的百万人口则几乎全部死于一场接着一场的崩坏涡流与崩坏兽的肆虐,余下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则被逐火之蛾的队伍接至澳洲。
由于现阶段文明的资源和人力都有限,再顾虑至效率的问题,所以此处则暂且不位于圣门计划的一部分。
任由崩坏在斐济肆意侵蚀是当下的无奈之举,过久的不回收腹地会导致半永久性的大面积废弃,上层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但对比其余存在着大量人口居住的区域,权衡利弊下就很容易做出抉择。
此刻,正值斐济的盛夏。
这个曾经气候全年舒适怡人的国家,陷入无言可畏的寒冬,绵延不绝的黑灰现象肆虐了数百座群岛间的大部分区域。
这终日灰霭的世界才是如今时代的主旋律。
白发的战士望着远方落于废墟间的尸骸,他瞥了眼手中的双枪,气状的崩坏能雾气宛如青烟袅袅,炙热的温度令手部装甲局部升温,入目的赤红纹理间好似有岩浆流动。
这把***构原理与正常的武器截然不同,与其说是这一把枪,不如说是它仅是以枪的外壳显现于此的高度活性魂钢。
【裁决】
作为mei最近一个计划的雏形产品,它的命名无疑具备着深刻的含义。
不仅性能逾越了现阶段的所有魂钢武器,就单纯的稀有度而言,也是全世界仅此一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