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做好一切觉悟而站在这里的。
皇帝狠狠喘两口粗气,咬紧牙关,怒目而瞪。裴安都已经说出这样的话,即便他是忤逆,皇帝也不能轻易动他。
大殿内一片静悄悄的。
不少人低垂着头,有如缩头乌龟。
半晌之后,坐在上面的皇帝冷淡开口:“很好,裴大人这样胸有成竹,那这件事,朕便交由你去办,若是你办不成,或是让事情更糟糕,等待着你的是什么,你应当知道吧?”
裴安道:“裴安愿意领命,请皇上降旨。”
“好。”皇帝站起身,俯视着大殿内一众文武百官,一字一句道,“你既是领皇命而出,如今的官位也不合适,朕会仔细思考之后,赐你合适的官职。”
“……多谢皇上。”
裴安退回队列当中,朝廷上开始争论起其他的事情,他也借机将朝中各位大人给认了一遍。
可他却没有看到燕王的身影。
很快散朝,裴安与众官员一同撤出大殿,程敬文从后面追赶过来,一脸无奈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皇上降罪吗?”
“我多少有点把握,也算是试探一下皇上的底线和肚量。”裴安转眸看一眼大殿,若有所思。
“皇上是深不可测的人,你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莽撞。”
程敬文想到刚才的一幕,仍是觉得后怕,就担心裴安真的要折在里面。
他拍一拍裴安的肩头,摇着头道:“好了,我还要去翰林院当值,你便独自出宫吧。”
“是。”
裴安拜别程敬文,一路向宫门处而去。
程府的马车附近,还站着一书生模样的人物,看着有几分眼熟。
走得近了,裴安才认出他这是三年前那个与他攀谈的书生。
“裴公子。”
书生笑着走近,向他作揖,“当时我竟然眼拙,不知道你就是那位裴安裴公子,今天听说你上朝,立即来宫门前等候。”
裴安与他对视:“这位公子有何事吗?”
书生道:“当初与裴公子约定过,若是将来能与你在官场相遇,就告知你我的名讳,如今我高中前三甲,已经被分配官职,也算是与裴公子同朝为官,因此来履行承诺。”
裴安想起那日他离开时所言,一时也有点好奇:“不知这位公子是?”
书生微微一笑:“我姓李,名长松,家父是户部尚书李思哲。”
李思哲?
裴安眸中闪过诧异:“没想到你竟然是……”
李长松笑着道:“当时本来是应当告诉你的,可是你说国田制不该存在,我怕你恼我,就没有说出来,如今你我同朝为官,这件事总是要知道的,还不如我亲自说了。”
裴安点点头:“幸会。”
李长松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看裴公子模样,倒是也没有因我的身份而恼我,当时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他又道:“大殿内的事情,我已经多少听说,我被父亲安排进户部,若是将来你真的要各地巡视去考察民情,我身为户部新员,像这种脏活……说不定也会与你同去,届时我们就要互相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