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敬文心一沉，知道大事不好。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既然献帝执意将我们逼的走投无路，为什么我们还要畏畏缩缩？”
裴安没说话，面色平静的看向她。
转眼间林沐儿已经嫁给他这么多年，两人在一起经历了无数风风浪浪，在他眼中对方还是个出其不意的小娘子，有很多谁也想不到的点子。
也许……
也许老天将她派过来，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呢？
将他从死水中脱离，赐给他生命和活力。
“宁王三思啊！”程敬文虽也不满献帝暴政，却也是个老臣，谋逆之事越于纸上，让他心惊。
裴安一笑：“我思过了。”
“反。”
这一个字，几乎让这位老臣浑身战栗。
但他说不出一个“不”来。
这位“故人”之子还是走上了这条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程老，你不必勉强，今日我们说过的话，出过宁王府，你忘了就是。”裴安倒是善解人意。
可是这样的善，能在猛虎潜伏的朝堂之上活下来么？
程敬文看着面前坚毅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扬帝。
“好，既然是宁王三思之举，老夫便不多说什么了。今日之事我全当耳旁风，如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便说吧。”他咬牙道。
裴安夫妇对视一眼，竟少见的心中痛快。
“有程老这句话，我们便心安了。”
入夜，万籁俱寂，裴安仍旧在书房内，就着烛光处理事务。
林沐儿坐在一旁的锦凳上，柳眉微蹙，静默无声看着他，眼底尽是心疼。
走上这条路，是被逼无奈，亦是天命所归。
只是往后的日子，怕是更加艰难险阻。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然，裴安若有所察地抬头，一眼望进那双温柔的眼眸。
他冷毅的神情也随之柔和下来，搁下手中的狼毫笔，反手握住那双柔荑：“娘子若是累了，就先去歇着，不必等我。”
林沐儿摇摇头，笑道：“不累，无论多久，我都陪你。”
这一语双关，令裴安心神一颤。
即便他与林沐儿已经历经生死，眼下仍然无比动容。
为了这份真挚的感情，为了眼前的心上人，他也不会退缩。
目光渐渐变得坚毅，两人相视而笑，无言间已是心灵相通。
夜还漫长，但总有黎明。
只要还有她陪在自己身边，又何惧天光晦暗呢。
同样彻夜难眠的，还有身在皇宫中的献帝。
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噩梦连连，眼前一会儿浮现出扬帝的脸，一会儿那张脸又变成裴安的。
梦中的裴安表情神秘莫测，时而冷笑，时而阴沉，时而变得青面獠牙，露出尖利的爪子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