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咬着唇没有说话,只觉得身上的温度似乎有些高,烧的他气管都如同被东西堵住一般难以呼吸。
直到那根烟燃到了尽头,宋腾远才将其摁进烟灰缸里,慢慢的道:“六年前,也就是傅家我那侄子十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在傅家看见他的时候,就被那他给迷住了。这样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和外面那些普通人家的小孩有着本质的区别。”
“尽管后面的几年我也玩了不少样貌普通的小孩,但傅家那小孩,他的气质和长相中自带着的矜贵骄气,始终让我念念不忘。”宋腾远说到这里时,面上不自觉的就浮现了略微激动的神色。
他看了眼靠在床边的顾衍,见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应,才继续道:“起初我只是想伸手摸摸他,这种从头到脚的都娇嫩柔弱的小孩,就应该乖乖的让大人抱在怀里好好疼爱的,但他不愿意。于是我在他家里借宿了几天,等傅文瀚有事出差的时候,就把他锁在了地下室里。”
听到这句话时,顾衍攥紧了手,直到掌心里传来刺痛才勉强清醒了不少,他颤着身略微前倾,强忍着不适想让耳朵上那枚做成了耳扣样式的录音器能录得更为清楚一些。
宋腾远目光幽深的盯着顾衍唇边咬出的痕迹,白皙的脖颈处也漫上大片的红意,挂在顾衍脖子上的那个贝母纽扣也在那片红意中泛着五彩斑斓的色泽。
宋腾远盯着那纽扣,脑子里便出现了傅明朝十岁时那张称得上是漂亮的脸:“那天我没打算对他做些什么,只是想摸一摸过过瘾,他便跟今天的你一样,狠狠的踹我一脚。”
顾衍听出宋腾远话里那一丝咬牙切齿的情绪,嗤笑了一声:“活该。”
话音刚落,顾衍就迎来了对方的一个巴掌。
宋腾远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还会冒出冷汗,因为傅明朝不仅仅是给了他一脚,还附赠了他胸口处的一道刀疤,他从未想过那么小的孩子会随身带着小刀,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往后的每一日,他都在后悔当初没有多带一根绳子,将傅明朝的手脚全都绑起来。
而此时顾衍的那一声嗤笑,就如同是在嘲笑他当年的无知和差点被一个小孩给要了命的事实。宋腾远在听见那声嗤笑后瞬间眼里便布满了血丝,起身狠狠的甩了人一巴掌。
看见顾衍脸色迅速浮现的红印和唇角渗出的鲜血后,宋腾远喘着粗气伸手扯过顾衍的浴袍,将人死死的压在床上,伸手拂去对方唇角的血渍后总至嘴边舔了一口,在尝到那股铁锈般发咸的血味后,宋腾远红着眼俯下身逼近人的耳边,每一个字里都带着浓烈的热气:“不过富人家的小孩细皮嫩肉的,摸起来的手感就是比普通的小孩要好。六年前的他逃不掉,现在的你也一样。”
“你猜,你今晚会不会被我玩死在这张床上?”
那一巴掌扇下来后,顾衍就原先就头重脚轻的不适感顿时升至顶峰,和极为严重的心悸相比,脸侧麻木如针扎般的痛感已经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只是呼吸间无法在从空气里榨取出一丝氧气的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发寒。
宋腾远极为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战利品,粗糙的手背贴着顾衍发烫的脸侧,感受着手间细腻温热的触感,喉间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然而这满意还没持续多久,他便被一股极大的力道从床上扯了下来,随即脸上就挨了几个重拳。
傅明朝看着床上已经半昏状态的顾衍,脸色寒到了极致,他揪着宋腾远的衣领,目光阴鸷的看着宋腾远那张已经被自己揍到浮肿不堪的脸,话语冰冷的道:“六年前,我那把刀刺的不够深。这一次,我会让你死在牢里。”
宋腾远连着喘了好几口粗气,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胸口腹部便被傅明朝狠捶了几拳,胃部一阵痉挛后他骤然弓腰吐出一口水,随后又被人大力地摁回地上扼住了喉咙。
陶世知赶到6901房间时时,首先看见的便是傅明朝右手臂上将袖子浸湿的血迹,其次才是地上那个中年人憋红的的肿脸和不断扭动挣扎着的肥胖躯体。
他只愣了一瞬,便急忙赶了过去:“傅哥,傅哥冷静,伤口处的缝线崩开出血了!!!顾衍呢????”
听见顾衍的名字,傅明朝才从那极致的怒意里勉强清醒了一点,他猛然松开手,起身走到床边。
傅明朝看着床上呼吸渐缓的顾衍,拉过床上的被子将自己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后,才如同对待一尊易碎的瓷器般将人搂在怀里。垂眸隔着眼罩,在对方的眼睛处印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对不起,我来晚了。”
—
楚渊进门时,看见的便是傅明朝抱着顾衍,陶世知跪坐在地上,手里还狠狠将一个中年男人摁在地上的画面。
“救护车到楼下了,我们......”他走进门,看见顾衍手脚处都被拷上的镣铐,脸色顿时也难看了几分。
他和陶世知在来的时候,就想到了顾衍可能会跟宋湘干架的问题,于是事先打了120,但他没想到真正找到人后会是这样的一幅场景。
傅明朝也注意到了这些,他看着顾衍手腕处被镣铐磨出的血痕,偏头看向了躺在地上的宋腾远:“钥匙在哪?”
“听见没?问你钥匙在哪?!我们可是报过警了的!”陶世知又加重力气不让宋腾远动弹,宋腾远半昏着又吐了几口水混着点点白色的泡沫。
最终还是楚渊从宋腾远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两把钥匙。
顾衍是被脸上的灼烧刺麻的痛感给疼醒的,近三个小时没接触过光源的眼睛,在睁开的那一瞬间便被头顶的灯光给刺的重新闭上,眼角映出点湿意。
“把灯关上。”傅明朝看着顾衍紧蹙的眉心和不断颤动的眼睫,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楚渊闻言,伸手摁下墙壁上的按钮后,便走到陶世知的身边,帮着人将躺在地上彻底昏迷的宋腾远用傅明朝丢在一边的镣铐连同锁链一起,将人绑了起来。
然而顾衍在听见了傅明朝的声音后,下意识的就要将已经半解的浴袍拢起来,几次抬手后都又无力的垂下。
“别动。”傅明朝制住顾衍的动作,替人将那浴袍掩了起来,只是目光触及到对方脖子上挂着的那枚贝母纽扣时,眸色暗了些许。
那是他衬衫袖口缺失的扣子。
顾衍深吸了几口气,隔了几秒钟才半阖着眼,看向傅明朝,发出几丝气音:“你怎么来了......”
傅明朝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顾衍,伸手轻轻的覆在对方红肿的脸侧,给人带去点凉意。
顾衍顺着那冰凉的触感,下意识的就偏头贴紧明朝的手缓和着自己的心悸,然后就发现自己耳朵上的那枚录音器似乎不知去向了,他半撑着直起身,想要掀开被子找一找。
“要拿什么?”
傅明朝抓住顾衍的胳膊将其又摁回自己怀里,感受着掌下那逐渐不正常上升的体温,正想将人细细地检查一番,就听见顾衍气若游丝般的声音:“耳扣......耳扣不见了......”
现在这样将宋腾远送进警局里,至多算个性*侵未遂,只有耳扣里的那段录音能够将人钉死在牢里。
傅明朝闻言,看了眼那枚躺在地上的黑色耳扣,伸手覆上顾衍的眼睛,轻声回道:“耳扣在我口袋里,你先睡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好,香薰里面有药...”
顾衍靠在傅明朝怀里,忍着喉间愈发浓郁的血腥气,最后提醒了一句,意识便彻底消沉下去。
在一片的黑暗中,顾衍如同一个魂灵般半浮在空中,无论他如何努力下沉,也踩不到那有实感的地面。不远处的海浪如同一个个张开嘴的巨兽,带着腥咸的气息,不断的拍在他的脚边吞噬着脚下的沙滩,他却没有被水没过小腿的感觉。
只能听见那一下下海浪扑打在岩壁上的声音,暗黄的沙滩上不断地有画面浮现,如同纪录片一般放映着,又不断的被海浪洗回原样。
顾衍垂眼看着那片出现在地上画面,他看见十岁的傅明朝拿着小刀扎进宋腾远胸口处时微微颤抖的双手,看见十三岁的傅明朝在被班级里的同学冷落孤立后紧握的拳头和平静的脸色。
还看见了高中时期的自己,在开学的第一天,画面里的那个顾衍便笑着说要当傅明朝的同桌。
不对......我是在来到这个世界后,才和他成为同桌。顾衍在心里默默的想着,沙滩的上的画面却突然像是开了倍速一般快速的变换起来。
直到最后,顾衍看见了一大片的天光,照亮整片海域。
“那姓宋的就是个变态,居然还给人下药!!”
顾衍醒来,首先听见的就是陶世知气愤至极的话语,随后就是楚渊特意压低的声音:“嘘,顾衍要休息,你安静点。”
“但是我生气。”陶世知小声道:“一个半身残疾的老男人,自己不行还要给别人下药。还有恋童*癖,咒他牢底坐穿。”
楚渊看了眼傅明朝面无表情的脸,低声提醒了句:“不用你咒,他也会坐穿牢底的”打断陶世知喋喋不休的吐槽,他伸手抓住人胳膊,将人带出了病房。
傅明朝看着顾衍无意识咬住的唇,伸手捏着对方的下巴微微施力便让其松了口,他平静道:“醒了?”
“......”
顾衍见装不下去了,慢慢的睁开眼适应光线后,才看向了坐在病床前的傅明朝,哑着声装傻:“同桌......你怎么在这?”
傅明朝没有理会对方的问题,而是眸色深沉地盯着顾衍的眼睛,手里还摩挲着一枚贝母纽扣:“你睡了三天。”
“是吗......”顾衍想露出一点表情,却在瞬间扯到了脸上和唇边的伤口,疼的直皱眉,他下意识就想伸手摸自己的脸,却被傅明朝给压住了手臂。
傅明朝伸手止住顾衍想摸自己的脸的动作,沉默半晌后才道:“你这只手挂点滴,针鼓了要重扎。放心,你没破相。”
顾衍闻言,立马就安分下来躺在床上不动了。
他不想再多挨几针。
傅明朝看着顾衍顿时乖巧的模样,原本绷着的神色也松了两分,他抬手,指间捏着样东西送到顾衍的眼前:“不过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些事情?袖扣,录像带和宋腾远。”
顾衍看着那枚贝母扣,面上露出一丝尴尬。偷偷收集别人的衣扣当成吊坠,挂上链子戴在自己的脖子上,这样的行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变态。
何况傅明朝在十岁的时候,就遇见宋腾远那么个变态的人。
傅明朝会不会,讨厌他?顾衍抿唇默默的想着。
傅明朝却没给他太多的机会,继续将自己从医生那里的听到的结论,逐字逐句的复述出来:“你吸入的有毒气体很杂,除去录像带里散发出的中浓度甲醛,还有房间里的香薰发出的气味,混在一起造成了心悸窒息。”
说到这里,傅明朝将手里的袖口收了起来,微俯下身,声音也随之放轻:“不过奇怪的是,你的心悸和窒息,在没有来医院之前就得了缓解。”
“我记得,你是被我抱在怀里后,呼吸频率才逐步正常的。”
顾衍如同没有听见一般,偏开头躲避着傅明朝的视线,下一秒就被人扣住了下巴,动作强硬的将他的脸给掰了回来。
“疼...”顾衍启唇,小声的喊了句。
的确是疼,宋腾远甩他的那一巴掌太重了,不仅脸上有几道红肿浮着血丝的指痕,唇角也破了些许,即便是休养了三天,那红肿都还没有彻底消下去。
傅明朝闻言微怔了两秒后松开手,坐直了身子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的人身安全负责。”
顾衍看着傅明朝的脸色,两人对视良久后,顾衍才闷着声回应:“知道了。”
陶世知和楚渊再次推门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幅温馨的画面。
“你总算醒了,再不醒过来,傅哥都要拿这病房当家住了。”陶世知走到病床旁,定定的打量了顾衍良久,把已经被他问候过祖上祖下各三代的宋腾远又给拎出来骂:“该死的宋腾远!!下手这么狠,把我家的小顾都给打破相了。”
破相......顾衍闻言,连忙动下脖子看着傅明朝,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惊恐,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陶世知又道:“还好,养个几天等红肿消下去,我家之前那个帅气的小顾就又会回来了。”
“......”顾衍被陶世知这不着调的话语给哽的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站在自己病床前的三个人,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忽略掉了什么,片刻钟后,他想起那个一开始就和自己被关在同一个房间里的人:“宋湘呢?”
陶世知听见顾衍的问话,顿时更气了:“警察冲进那房间里的时候,他正要被强*上,不过救下来了。要我说,他分明和宋腾远一路的,故意在装着录像带的纸袋里放中浓度甲醛的气体整你,结果最后只有宋腾远被逮进去了。”
“那录音器......”
“录音器已经交给警察了。”傅明朝适时的说道。
他也没想到顾衍会随身带着一个录音器,也正是因为这个录音器,他这次能彻底让宋腾远把牢底坐穿了。
顾衍“哦”了一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隔了一小会儿,他看着傅明朝问了句:“在他被判罪之前,能让我去抽他几巴掌么?”
顾衍从小到大,两辈子加一块都没挨过几顿打,这次差点被宋腾远一巴掌给打破相,他怎么想都觉得很怄。
傅明朝替人调整了一下滴液的速度,低声回道:“等你养好身体。”
吸入了两种对人体有害的气体,不是一朝一夕挂几瓶水就能修养回来的,有很长一段时间,顾衍都要面临着突发性心悸,贫血眩晕等状况。
陶世知也点了点头,刚想伸手去摸把顾衍的头发,就触及到了傅明朝刻意收敛着深意的目光,他淡定的收回手道:“好好养着吧,你小姨和你妈一会儿就要来送药膳了,补好了才有力气抽他。”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给大家比颗酸奶味的心心,谢谢大家的支持,这一章评论区会掉落红包(20币或50币)不多,一点点小心意,爱你们,啾咪~
宋腾远:终于领到了盒饭【沧桑点烟.jpg】
大家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