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之都的入口依旧是那座小酒馆。
推开暗门，熟悉的血腥味从地底涌上来。
陈落走在前面，比比东跟在他身后半步。
石阶很长，两侧火把的光在墙上跳。
越往下走，空气越稠，带着锈味和淡淡的腐臭。
走出甬道的一瞬间，视野豁然开阔。
紫月悬在天顶。
还是那颗假的月亮，冷紫色的光铺满整座地底城市。
低矮的房屋杂乱地挤在一起，街道狭窄扭曲，像被揉皱的纸团。
有人从巷口一闪而过，有人蹲在屋顶上磨刀，有人靠在墙根下，盯着他们看。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很短，像被掐断的鸡脖子。然后是刀砍进骨头的闷响，再然后什么都没了。
没有人围观，没有人议论。
杀戮之都的居民对这种声音早就不觉得新鲜了。
陈落脚下的路面上有暗红色的痕迹，不是新的，是陈年血渍反复浸染留下的。
砖缝里都是铁锈味。
比比东环顾四周，紫眸微微眯起。
“这里变了。”
她的声音不大，被远处又一声惨叫压住了一瞬。
陈落侧头看她：“什么变了？”
“唐晨走后，我以为这里会乱。”
比比东踩过一摊暗红色的积水，裙摆擦过地面却没沾上半点污渍：“没想到反而更有序了。”
陈落点头：“唐晨在的时候收服过一群护卫。他走了，护卫还在。”
他停顿了一下，抬手指向远处一座低矮石塔的顶部。
那里蹲着一个人影。
全身裹在灰袍里，脸上戴着半截骨制面具。
那人注意到了陈落的目光，微微躬身，然后退回阴影里。
“有他们在，秩序就能维持。”
陈落放下手：“不过也只是维持，不会改变什么。杀戮之都骨子里还是杀戮之都。”
比比东没接话，但她的眼神表示她懂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条窄巷的时候，旁边一间石屋的门突然炸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从里面跌撞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把断刀，看见陈落之后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就扑上来。
陈落没动。
比比东甚至没看。
那壮汉扑到距离陈落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
不是自己想停的，是陈落周身自动溢出的魂力压住了他，像一只无形的手按着他的肩膀。
壮汉的断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陈落从他身侧走过，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等到两人走远，那股压力才消失。
壮汉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杀戮之都的正中心有一片空地。
周围一圈低矮的石屋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干涸的血渍和几簇从石缝里挤出来的灰色苔藓。
陈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比比东。
“就这里吧。”
比比东点头。
她走到空地正中央，盘膝坐下。
黑色长发垂落下来，铺在她身后的石板上。
陈落站在空地边缘，右手轻轻一挥。
一道金色的结界从掌心蔓延出去，将整片空地罩住。
结界壁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光照在比比东脸上，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细影。
静了几息。
然后起风了。
不是从外面吹来的风。
是从杀戮之都的每一条巷子里、每一间石屋里、每一块砖缝里涌出来的风。
黑色的气流，细如发丝，密如蛛网，从四面八方朝空地汇聚。
那是怨念。
无数人被杀死时残留的恨意、恐惧、不甘、愤怒，全部化作黑色的气流，旋转着、缠绕着，涌向空地正中央那个盘膝而坐的女人。
比比东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海绵。
黑色的气流钻进她的身体里，源源不断。
她周身开始浮现一层淡黑色的光晕，那光晕随着怨念的涌入变得越来越浓。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落看见了。但陈落没动。
这点程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破风声。
十几道灰影从杀戮之都的各个角落掠出，朝空地逼近。
他们的速度极快，几息之间就到了结界外围。
灰袍，骨制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