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铁锈味在山间凝滞,满地的血水在严酷气温下结成淡淡的红霜,像一条蜿蜒曲折的血河将战场劈成两半。断裂的枪杆斜插在冻土中,撞令郎甲胄碎片半掩埋在尸体间,闪烁着幽幽黑光。一具镇戎军的尸体僵卧在防线处,手里还握着西夏人的弯刀,刀柄处被黑红色的血污侵染。
冻土在靴底发出沙沙摩擦声,刘然一脚踩过凝固的血泊,那里还有一条不知敌我的断掌,就这么的躺在血泊里。并且其中还有一道破碎的腰牌,那是镇戎军的,隐约间能看到一个七字。
而在百步之外,那里是突律的精锐士卒所在之地。
那群精锐穿着被霜雪擦过的冷锻甲,将本漆黑的甲胄淬出微微亮光。铁胄缝隙处凝着冰凌,随呼吸轻微震颤,折射出恐怖的肃杀与威压。他们呼出的热气刚离开鼻间,便与寒冷的空气接触,化作白雾。
而站在百步之外防线内的弓箭手,则哪怕在这等酷冷的气候下,紧握大刀的手掌依旧忍不住出汗,将刀柄上的缠条浸湿变得阴冷。
此刻,双方没有主将号令,所有人保持着屹立的动作,没有对彼此发起进攻,但他们的双眼则死死望向对面,手中紧握武器,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只待一声令下,便对敌人发起冲锋。
不过,他们虽保持着随时就厮杀的姿态,但心中则十分警惕。长时间的厮杀,让双方都知道彼此都不是什么土鸡瓦全,一个不慎,就会死的。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孝忠紧紧握着手中勾镰枪,一边盯着对面的党项精锐,一边挪步至刘然跟前:“刘指挥使,接下来该怎么做?”
闻言,刘然没有吭声,而是望向了前方露出思索的神色。
与此同时,突律也在一众精锐的簇拥下,缓缓朝前走去。
当身着精甲的突律动弹时,所有箭手顿时如临大敌,他们下意识紧握手中大刀,神情极为严肃。
站在众人中央的刘然,感受到了弓箭手的紧张,随即轻轻往前踏了一步,出现在他们的前面。
而就是这一站,让诸多弓箭手,悄然间舒缓了一丝因恐惧带来的紧张。
越过一具渗血的撞令郎尸体,突律踩在断裂的箭杆上,望着前方百名弓箭手,高声喊道:“我是野辞突律,来自灵州府野辞部,乃是此次大白高国先锋官,让你们的首领出来一叙。”
众人一听,下意识一怔,随后便是猛的齐齐往前一踏。
随着弓箭手的动作,一直听令主将突律号令的党项精锐,忽地拔出腰中大刀,发出齐刷刷的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场中气氛顿时充满肃杀。
刘然与突律察觉麾下异动,同时举手一摆,喝止了他们的行为。
突律看着弓箭手的行径,继续呼道:“青山寨的头领,可敢往前来?”
闻言,刘然双眼一眯,心中思索片刻,便朝前而去。
下个瞬间,手持勾镰枪的李孝忠疾步上前,快一步拦在了刘然的前进道路上,他将长枪往地上一压,锋芒的枪刃在冻土上划出一道半弧。
“刘指挥使,不可!”李孝忠一脸紧张的望着刘然,阻止道。
在李孝忠之后,宋炎也出现在了前方,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已将他的说出。
二人不清楚,先前还在厮杀的敌人,为何现在会邀请刘然一叙,意欲何为。但他们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遂了敌人的心意。
望着阻拦在前的二人,刘然微微一顿就要开口,不料突律的声音再度传来。
“怎么,你们还怕我一个断臂之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