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通眼中凶光爆射,冲锋的势头丝毫不减!面对刺来的长枪,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
“噗!”枪尖擦着他胸前的重铠划过,带起一串火星和一道浅浅的血痕!这点伤痛,对呼延通来说如同蚊虫叮咬!
借着侧身的瞬间,他手中的铁矛动了!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野蛮的力量!沉重的铁矛化作一道乌黑的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自下而上,一个狂暴的撩劈!
“铛!咔嚓!”
左侧亲卫的弯刀被铁矛狠狠砸中,连刀带人劈得向后仰倒!矛尖顺势划过他的胸腹,皮甲如纸片般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瞬间出现,鲜血和肠子猛地涌出!
右侧亲卫的弯刀砍向呼延通的脖颈,速度极快!呼延通猛地低头,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掉几缕沾血的发丝!他顺势前冲,铁矛如同攻城锥般狠狠撞在那亲卫的胸口!
“嘭!”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清晰的骨裂!那亲卫胸膛塌陷,口中喷出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身体如同破布袋般向后飞跌,撞在最后一名持枪亲卫身上!
最后一名亲卫被撞得踉跄,长枪失去了准头。呼延通甚至没有停顿,铁矛顺势一个横扫。
“呜啪!”
矛杆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在那名亲卫的腰间!皮甲下的腰椎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那亲卫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V字形向后折断,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瘫软在地,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仅仅一个照面,三名悍勇的亲卫,尽数毙命!死状凄惨无比!
此时,耶和小狗盛彻底暴露在呼延通面前。
他双目赤红,世界一片白茫和鲜红,剧烈的灼痛和失去方向的恐惧让他疯狂!他挥舞着半截断刀,如同受伤的巨熊般毫无章法地乱劈,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宋狗!阴险的宋狗!来啊!来杀我啊!”
呼延通停下脚步,强烈的厮杀,令他胸膛剧烈起伏,口鼻中喷出浓重的白气,混着血腥味。他看着眼前这个给青山寨带来屠戮的敌人,凶横往前冲了过去。
运足力道,铁矛凭空落下。
耶和小狗盛不愧为百人斩,即使双目失明,剧痛钻心,那千锤百炼的武勇本能和强横的臂力仍在!这一刀格挡,竟硬生生架住了呼延通这恐怖一击。
然而,这已是他强弩之末。
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疯狂涌入,耶和小狗盛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饱饮人血的大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刀身上,一道清晰的裂纹,在撞击点处骤然蔓延开来。
他魁梧的身躯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压得猛然一矮,双膝重重砸进雪泥之中。
剧痛和羞耻,让耶和小狗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呼延通眼中凶光更盛!他双臂肌肉贲张如铁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全身的力量再次爆发,死死压住铁矛!
伴随着呼延通狂暴的怒吼,耶和小狗盛那柄饱经战火、象征着他武勇与地位的大刀,终于承受不住这非人的力量,在裂纹处轰然断裂!
半截断刀旋转着飞上半空!
耶和小狗盛只觉得手上一轻,巨大的力量失去了对抗的目标,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
呼延通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手腕一抖,沉重的铁矛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毒龙般的乌光,由下而上,带着刺穿一切的决绝,狠狠捅向耶和小狗盛暴露出的的咽喉!
“噗嗤!”
利器贯穿血肉的闷响,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清晰,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
矛尖精准无比地从耶和小狗盛粗壮的脖颈后侧透出,带起一蓬滚烫的血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耶和小狗盛扑倒的动作僵在半空。他布满石灰粉和血污的脸上,那双因剧痛和失明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不断流淌着浑浊液体的血窟窿!他的嘴巴大张着,似乎想发出最后的怒吼,却只有“嗬…嗬…”的血沫涌出的声音。他那魁梧如铁塔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生命力随着喷涌的鲜血飞速流逝。
呼延通双臂肌肉坟起,怒吼一声,竟将耶和小狗盛庞大的身躯,用铁矛高高挑起!
党项人心中那象征勇武的都统军,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染血,高高地、屈辱地挑在了呼延通那柄染血的铁矛之上。
“杀”呼延通的咆哮,挟着斩杀强敌的凶威,响彻整个战场。
这吼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场所有还在厮杀人,都下意识看向那名宛如凛凛鬼神般的男人,接着又看到了那被挑在矛尖上、如同破败玩偶般抽搐的耶和小狗盛,这令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可置信。
而站在上方的刘然,虽身负重伤却仍未退后,自呼延通上阵后,就一直紧紧盯着对方的身影,哪怕剧烈的失血让他感到头晕目眩,也未曾转移注意力。
因此在呼延通冲入敌军之中,提心吊胆的他,虽面带冷静,但双拳一直死死攥着。直至耶和小狗盛这一死,他终于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双腿也在这一放松下,不由自主发软,想要瘫软在地。
幸好农田官李云和张为之,立即上前搀扶住刘然。
在刘然两侧的李云和张唯之,以及身后众多身负重伤,无法再战的弓箭手们,此刻也同样目睹了耶和小狗盛的死去。他们沉默了片刻,忽然醒悟,过去十来天,一直压在他们头顶上最可怕的敌军首领,就这么死了,被呼延通亲手杀了。
这令众多前两日里重伤,无法上战场而悲观欲要自杀的士卒们,下意识的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他们最恐怖的敌人首领,就这么死了。
其中重伤想要自杀的陈五,此时眼眶里莫名的出现热泪,他想要呼喊,想要嘶吼,但是当他回过头,要和同袍分享时,却见到本倚靠在他身上的李四已经脑袋一歪,再也醒不了了。
“李....李四....”陈五看着聊无声息的李四,颤颤巍巍道:“李四,李四,你醒一醒,这些党项杂种的首领死了,他死了,死在呼延通呼军使的手下,你醒一醒啊,你看一看,他死了,他死了啊.......”
陈四带着悲凄的嗓音,如风消散,李四再也听不到了。
而在战场上执弓射杀的宋炎,指头上的血肉已被弓弦狠狠刮下,但他的手还是那么稳,仿佛不知疼痛,继续张弓搭箭。
然而在此刻,这名战场上的箭神,此刻手指,手肘,乃至肩膀都在颤抖,那不是恐惧,耶不是痛疼,而是被巨大的惊喜所震。
他望着呼延通那矛尖死去的敌人,那亮堂堂的甲胄,以及那庞大如熊般魁梧的身躯,眼里满是被巨大惊喜所震。
拼命厮杀在前是李孝忠,张介二人,一直紧随亲军脚步杀敌,但当他们双眼目视前方时,手中大刀微微一顿。
战场厮杀本在瞬息之间,刀一顿,敌人定会抓住破绽。
但此时,那几名同样继续厮杀的党项精锐,此刻却如张介,李孝忠一般,手中刀枪耶停了下来。
只是和振奋的弓箭手不同,他们眼里先是呆滞,然后是茫然,最后是惊惧。
“都……都统军死了!”
“都统军……被杀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一起上,为都统军报仇!”
“你去,你快去!”
“石头又来了!石头又来了!”
“逃啊!快逃!”
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至每一个角落!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彻底崩溃!哭喊声、尖叫声、兵器坠地的“哐当”声,响成一片!幸存的党项精锐们,再不顾什么军令,什么荣耀,耶和小狗盛的战死,以及那投石机抛出的恐怖的石弹,都让他们再也升不起战斗的信念。
不少党项精锐,在这一刻竟如他们所鄙视的奴隶,毫无勇士的姿态,转身就朝着来时的坡下亡命奔逃!互相推挤,践踏,只为逃离这个瞬间变成了修罗屠宰场的山坡!
兵败如山倒!党项人的进攻,彻底化为了一场绝望的溃败!
而就在这片因敌人崩溃而骤然减轻压力的战场上方。
李云和张唯之,以及众多负伤不能行动的弓箭手们,望着敌人溃败的身影,纷纷狂喜嘶吼:“赢了,赢了!”
“刘指挥使,你带我们打赢了!”
他们情不自禁的高声嘶吼,哪怕因用力过度,导致身上伤口迸裂耶浑然不在意。
他们的双眼,此刻唯有被李云和张唯一搀扶着的刘然。
在所有人绝望的时刻,就是他们的刘指挥使竟带他们打赢了这样恐怖的敌军。
这令众人心中升起无限敬仰。
而刘然看着战场里溃散而逃的党项精锐,又看向缺胳膊少腿的弓箭手残兵,深吸一口气:“不,是我们所有人赢了,是所有人带着赢了!”
然而当他再度看向山道斜坡下,那群溃散而逃的党项精锐们,嘴角从微小的幅度逐渐扩散,最后变成......一道嘶哑、断续,却充满了无尽疯狂与歇斯底里的狂笑声!
“嗬…嗬嗬…嗬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战场上是如此突兀,如此尖锐。
但没有人觉得这样不对。
搀扶着刘然的李云,还有张军医看着他们平日冷静自持的指挥使,此刻状若疯魔的模样,心中既充满了胜利的激动,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敬畏。他们知道,这狂笑的背后,是刘然用生命和意志,为这座寨子、为所有人,硬生生搏杀出来的一线生机!
这些日子,刘然所受的苦,不比任何人少,他所背负的压力,要是放在自己等人身上,早就疯了。
只是,看着刘然因疯狂大笑导致胸前巨大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积雪,还是连连惊呼,生怕刘指挥使伤势加重。
但胸前渗血的刘然,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仰着头,满是血污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他看着高坡下如潮水般溃退的党项人,看着呼延通矛尖上挑着的那个曾经如乌云压在青山寨所有人头上的敌军首领。
巨大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隐忍!
“哈哈哈哈!”他一边狂笑,一边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血沫,喷溅在胸前,以及地上,但他毫不在意。
随后刘然猛地伸出手,不顾张唯之的惊呼,死死抓住自己胸前翻卷的伤口边缘!指甲深深嵌入血肉之中,带来更剧烈的疼痛,但这疼痛似乎反而刺激了他!
狂笑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这狂笑在风雪中回荡,有算计成功、也有劫后余生的极度亢奋,更有那压抑多年后终于爆发的、近乎病态的歇斯底里!笑声里,比任何战鼓都更能宣告这场惨烈阻击的胜利,却也透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疯狂。
呼延通挑着耶和小狗盛的尸体,如同战神般屹立在溃退的党项人潮前,冷冷地扫视着下方崩溃的敌军。他听到了刘然的狂笑,那笑声中的疯狂让他那充满杀意的脸庞,闪过一丝自责,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杀意涌上心头。
他猛地将矛尖上的尸体狠狠掼在雪地上,溅起一片血泥,对着还在零星抵抗或试图抢回尸体的党项死忠,发出了更凶戾的厮杀。
风雪依旧,但笼罩在寨子上空的死亡阴云,似乎被这惨烈的胜利和那疯狂的狂笑声,暂时驱散了一些。
山坡上,只剩下满地的尸骸、凝固的血泊、散落的兵器,以及那象征着宋人顽强不屈和惨烈代价的、被挑断的战旗,还有回荡在风雪中,久久不息的、令人心悸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