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说完已经很晚了。安安心里沉沉的,纵然是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微寒。
故事里太多的惨烈,太多遗憾、太多让人痛心的情节,最最重要的是,它根本不是一个故事,而是曾经真真正正发生过的事情。
然而在她内心深处,竟然还是那么心疼着乔生。想到那夜,他一个人在书房捧着歆裴的日子低沉而压抑的哭泣,她的心口仿佛也破了一个洞,汩汩的流出血来。
“乔生他知道歆裴得了骨癌吗?”
“歆裴让我不要告诉他,他一直不知道。甚至连歆裴的爸爸也不知道。”莫靖书走到窗口,疲惫的将身体靠在窗楞上。侧面的轮廓很深,像起伏的山。
“所以,乔生把歆裴的憔悴和瘦弱都归结到你身上?”安安脱口而出,“他才会那么恨你!”
莫靖书凝视安安,“易安安,你是一个聪敏的女孩。”
“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为什么不能把心结打开呢?”安安说。
“不,现在不是心结的问题。是血海深仇的问题,他间接害死了我父亲。我恨不得杀了他、将他挫骨扬灰!”他狠狠的抓住窗前的铁栅栏,“我要让他心中有遗憾。我要让他觉得歆裴是为了我而憔悴而苍白。歆裴爱的根本不是他。”
“你太傻了,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仇恨放弃了一生,放弃你的才华,放弃你的青春,甚至放弃爱你的爷爷。只为了报复一个你恨的人,值得吗?”安安眼眶微红,但是却坚定的看着他,“牺牲了这么多,换来的是什么?”
莫靖书抿着嘴唇不说话。
“你爷爷风烛残年,多么希望能看到你振作!”
“你说得太多了。”莫靖书缓缓的说,“说到底你是心疼乔生,不希望我和他为敌对吗?”
安安愣在当场,是吗?是这样吗?
“那天他在我面前带你走,我就知道你爱他。在这个故事里,最最让你不舍和心痛的就是乔生,对吗?”莫靖书冷笑,“其实你应该庆幸乔生不知道歆裴生病的事。你觉得他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安安攒紧拳头,心口仿佛射到一剑冰棱。浑身都是冰冷,齿夹生寒。
“你放心吧,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不会伤害到他什么的。”莫靖书缓缓转过身,“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莫靖书,你把我当成朋友也好,出了这个门你从此不认识我也好,有些话我一定要说。谁都有痛苦的过去,即然已经过去了,就该忘掉它。还有长长的大半辈子要过。我真的觉得你很蠢,蠢到连什么该珍惜、什么该在乎都不知道。”
“其实这个故事里最让我觉得委屈的就是你,你演了一个最最可怜的角色。难不成你这辈子就这样演下去?明天天还会亮,日子还是要过,饭还是要吃。你这个样子没人会可怜你,没人会真心来同情你。只有人会为你心痛,就是你爷爷。我想这些你都明白!”安安有些哽咽,“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回到朴竹园,安安看见家门口乔生的车不在。心脏不规则的一跳,难道他从美国回来了?
她回到家里,胡乱泡了点面吃。客厅有烟草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味散布在空气里。那是乔生的味道,微微的有些呼吸困难。
她走过去将后院的落地门打开,风立刻拂到她脸上。院外是昏黄的路灯,桔黄的光浸透了小小的院落。初夏里,早先种的花卉都长了花苞。仿佛过几天就可以姹紫嫣红了。
她斜斜的靠在门上闻着微风中植物的清香。今天的震动太大,她久久无法平复。
正在此时,大门被打开了。安安回头,见乔生正在门口换鞋,身后是paul。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脸刷的红了。公司里的同事没有人知道她是住在乔生家里的。
她紧张的挺直身板,绞着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