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希望着岁华此时来找她，是来对她解释什么的，比如为何要救朱雀，又比如命劫，青岚在她面前说漏了嘴，定会告诉岁华的。
可岁华的下一句话打碎了晚晚的幻想，晚晚听到岁华道：“我欲借帝流浆一用。”
帝流浆是至宝，滋养万物，而岁华此时想要帝流浆除了为澜玥或是朱雀疗伤，还能做些什么？
晚晚的心便骤然被浸入了冰水之中，让晚晚冷的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晚晚说：“岁华，你知道朱雀是想毁了结魂草吗？”
岁华眉心蹙了蹙，而后道：“我知道。”他正欲说些什么，却被晚晚轻声打断，晚晚道：“岁华，那你知道，朱雀毁了结魂草便是要我的命吗？他想杀了我，而你却想救他。”
这话说出口，晚晚都觉得荒谬无比。
太荒谬了，岁华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随渡之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
晚晚一瞬间只觉得岁华站在她的眼前，但这又不是岁华，是世间任何一个冷酷薄性的男子，晚晚胸口一闷，竟是觉得有些恶心，喉间干呕了两下，而后晚晚一愣，便看到自己掌心的帕子上沾着的是血。
血……
晚晚便清晰的意识到，她这副脆弱的草木之躯，恐怕已是时日无多。
——若再不重塑身体，她便真的会死了，而这回可再没有结魂草为她续命，让她继续苟延残喘了。
岁华亦是看到了晚晚手中那方染血的帕子，晚晚便笑了笑，道：“岁华，你也看到了，我很快就要死了。”
岁华冷声打断晚晚，“你不会。”语气中竟是带上了一丝躁意，这是岁华少有的失态，但此刻的晚晚却没有发现，晚晚从袖中取出了帝流浆，喃喃道：“若是没有了帝流浆，我便无法再滋养雪茜草，没有雪茜草，我便会死，即便是这样，你也要我将帝流浆给你，让你去救朱雀吗？”
晚晚第一次指着岁华的鼻子，质问道：“你想要我死吗？岁华？”
岁华想也不想便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他这样笃定，可她却不敢相信他了。
晚晚闭上眼，眼泪涌出，她不想再看岁华了，从前她每次看到岁华，心中升起的都是无限的喜悦与快乐，她满怀着全部的期望，去期望她与岁华的未来，她那时想，岁华是天界的帝君，那她就努力活的久一些，与岁华长相厮守。
长相厮守。
终是只她的一场美梦。
晚晚便骤然想起，她似乎已经为岁华流了太多次泪了，晚晚便明白了为何与黎凝初见时，黎凝从她的幻梦中出来会对她说：“我发现现在的你，和从前的你一点也不像。”
是啊，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为了岁华。
晚晚从前是多么不肯受委屈的性子啊，可自从晚晚到了天宫后，岁华对她愈发冷淡，澜玥与朱雀愈发得寸进尺，若是从前的晚晚，早就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了，可现在的她是怎么做的呢？
她只会暗自压在心里，还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她总是在用过去的随渡之来原谅现在的岁华，可就如她变了一样，随渡之也变了，她苦苦支撑着的不过是过去的美梦。
好狼狈的大度，她怎么就狼狈至此了。
晚晚的唇嘲讽地勾了勾，也难怪，无论是岁华，还是澜玥，抑或是朱雀，都不将她放在眼里，换做从前的自己，也一样会瞧不起现在的自己罢。
想到这里，晚晚突然有一点庆幸，庆幸她终于是醒悟过来了，她还没有彻底丢失自己。
而她与岁华，终究是要走到头了。
这个念头清晰的浮现在晚晚心中，但晚晚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她从前认为她已经没了师父和爹爹，不能再失去岁华了，如今想来，这念头着实可笑的很。
世界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岁华可以弃她而选澜玥，那她也可以离开岁华，离开天宫，回人间去。
她爱错了人，错付了二十年的时光，好在……悔之不晚。
晚晚便慢慢睁开眼，道：“岁华。”
岁华与晚晚对视，清晰的看到晚晚纤细浓密的睫毛上沾着一点点未干的泪珠，衬得晚晚的眼就像清晨竹叶上的露水，清澈地一眼便可看透所有。
从前是这样的，岁华每每看着晚晚，便可以轻易地从她的眼中看到浓烈的爱意，可现在，晚晚眼中却没有了任何情绪，她站在这里，看着自己，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岁华的心中升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情绪。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恐惧，是失去晚晚的恐惧。
岁华正想说什么，便看到晚晚从袖中取出月华凝聚而成的帝流浆，光华湛湛的宝珠散发出柔和的神光，映照在晚晚的面容上。
晚晚说：“我可以将帝流浆给你，你治好了朱雀后，我们便和离罢。”
晚晚拉过岁华的手，将帝流浆放进岁华的掌心。
晚晚想，这是她最后一次牵岁华的手，也是她最后一次为岁华难过，从此以后这只手牵着谁，她都不会再伤心了。
指尖微动，晚晚收回了手，轻声道：“岁华，我们好聚好散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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