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聚好散。
这个词就这样轻易地被晚晚说出口了。
没有想象中的艰难,晚晚反而觉得无比轻松,如释重负。
而岁华闻言,竟是愣了一会,才明白晚晚方才说的是——和离。
和离?
难以言喻的怒意涌上心头,岁华周身气息冷凝下来,他那一双冷清的凤眼锁定住晚晚,他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晚晚平静地看着岁华,一字一句道:“我知道,岁华,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岁华的眉眼便压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晚晚便向后退了一步,但熟悉的雪莲气息依旧逼近,晚晚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她别开脸,而后大声道:“岁华!”
“你确定此刻要与我说这些吗?你不是要去救朱雀吗?若是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晚晚感觉到岁华的气息重重的吹拂过她的脖颈,晚晚便觉着那一块肌肤溢上一股酥麻,攥了攥手,便听到岁华道:“帝流浆与雪茜草一事,我自有打算,并非——”
这是岁华第一次用这样似乎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与晚晚说话,岁华竟是在向她解释吗?
晚晚有一丝恍惚,她从前百般隐忍想听岁华的一句解释,可她没有听到,如今她无所谓知道与否了,岁华却开了他的尊口,纡尊降贵要解释与她听。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晚晚怔怔地坐在榻上,过了许久,连岁华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晓,直到泽生走了进来,担心地说:“娘娘……”
晚晚抬起眼,才发现现下天色已晚,寝殿中昏暗一片,泽生将夜明珠取来,照亮了晚晚的面容。
晚晚微微笑了笑,道:“泽生,有什么事吗?”
泽生小心翼翼地看了晚晚一眼,他说:“娘娘,结魂草没了,娘娘不用担心,帝君一定会为娘娘找到比结魂草更好的药的!”
晚晚的笑意淡了下来,她站起来,说:“不用了,帝君也没有必要为我再做些什么了。对了,泽生,我忘了告诉你,日后你不必再叫我娘娘了,因为我已经准备与帝君和离了。”
泽生歪了歪小脑袋,问道:“和离是什么呀,是梨子的一种吗?”
晚晚看着泽生,道:“和离便是,我从此以后不再是帝君的帝后,我要回家了,回人间。”
泽生瞪大了眼睛,他嘴一瘪,扑到晚晚身边,抱住晚晚的手,边哭边说:“娘娘!你不要走,娘娘!”
晚晚蹲下来,如以往无数次一样,耐心地对泽生说:“泽生不要难过,我只是与帝君和离罢了,但我与泽生还是朋友,你若想见我了,可以与青岚一道来人间,人间的好吃的可比天界多许多呢,到时候我一定请你们去最好的酒楼,点最好吃的酒菜。”
好容易将泽生哄好了,泽生抹着眼泪,竟比晚晚这个要和离之人还难过的模样,抽抽噎噎地说:“都怪朱雀!都怪朱雀,是他把结魂草烧了,娘娘才要与帝君和离的,泽生以后最讨厌朱雀了!”
晚晚摸了摸泽生的头,道:“好啦,泽生,莫生气了,你以后在银台宫只管跟着帝君,其他人不用管,若是有什么事,便去找青岚,他断不会让你吃亏的。”
晚晚将寝殿环视,这里是她住了十六年的地方,每一处都是她曾经当做自己真正的家对待的,可临到走时,晚晚却发现,这里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她的。
泽生手中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晚晚接过夜明珠,走到妆台前,打开首饰匣子,最下层是一块莹润的白玉珏。
白玉珏上刻着随渡之的名字,正是随渡之离开乌山时留给晚晚的那一块,后来随渡之要向晚晚提亲时,又将这玉珏拿了去,再回到晚晚手上,便已加上了晚晚的名字。
晚晚的指尖轻轻从白玉珏上滑过,顿了顿,而后抬手关上了首饰匣子,但这是随渡之送予她的,那也是岁华的东西。晚晚虽然不知人间历劫时的岁华赠予她的一块玉珏为何会跟着她的魂魄出现在天界,但终究这不是属于她的。
那这银台宫中,也没有晚晚想要带走的了,晚晚捧着夜明珠,最后提笔,写了一封和离书。
而后在“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的下方,慢慢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宋晚。
夜色沉沉笼罩在银台宫中,净室的门依然没有打开过,晚晚便把泽生打发去睡觉了,泽生很担心他一转眼晚晚就回人间去了,晚晚折腾了好一会才让泽生相信,在朱雀好起来之前她是不会离开天界的。
泽生在晚晚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睡觉去了,晚晚这才有了空,自己一个人无目的的闲逛着。
晚晚的确要离开天界,但不是现在,帝流浆还在岁华手中,雪茜草还未长好,她若此时离了天界,只有死路一条。
可晚晚不想死,她想好好的活着。
夜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晚晚感到喉间涌起一股血腥,抑制不住地咳了咳,又是一朵血花绽放在她的帕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