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难怪他在无妄海中会是这副模样,原来,他的心魔亦在无妄海之中。
岁华从前最厌恶随渡之,但此刻他竟升起一丝庆幸,庆幸他与晚晚相见,是用随渡之的面容,这样他就不会看到晚晚充满恨意的目光了。
而晚晚,是真的,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晚晚觉得妄渡大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她实在是太不舒服了,无妄海对她的影响太大了,让晚晚难以静下心来去思考什么。
岁华的手慢慢收紧,仿佛要将晚晚揉进他的骨血之中的力度,晚晚觉得不对劲,想要挣开,但却感到自己的肩上,似乎落下了一滴带着暖意的水珠。
晚晚愣了愣,这是什么?
很快,晚晚浑身的寒意便被驱散了,她的眉角发梢上凝结的冰霜亦融化开来,凤尾箜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它说:“晚晚,这是神泪,妄渡大人原来是神体!”
神泪?
妄渡大人,这是哭了吗?
晚晚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她可什么也没有做啊,怎么妄渡大人就哭了呢,还是妄渡大人也觉得无妄海中太冷了,被冷哭了?
晚晚这样想着,她的身体也渐渐被神泪温暖,于是晚晚便抬起手,生疏地拍了拍妄渡大人的后背,以示劝抚之意。
一边拍,晚晚一边想,妄渡大人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啊?突然的,妄渡大人给晚晚的那种古板教书老先生的感觉消失殆尽了。
想到这里,晚晚忍不住笑了笑,这一笑甚至笑出了声。
岁华听到晚晚的笑声,心中那种被揪紧,又失而复得的情感慢慢缓了下来。
他曾在无数个日夜,在圣山之下寻找晚晚的残骨,想将晚晚找回来,但得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躯壳。
后来他又入了忘川河,在无尽的鬼哭声之中,寻找晚晚的魂魄,但三界之中似乎都没有晚晚来过的一丝痕迹,就连一缕残魂都没有给岁华留下。
再后来,他得到了那一缕忘川之怨。
忘川之怨中是晚晚的恨,晚晚的怒,晚晚的执念。
用邪阵招魂时,岁华便想,等晚晚回来了,他便带着晚晚离开天界,去过晚晚曾经最想过的生活。
但是,此刻,岁华听到晚晚轻快的笑声,便恍然发现,或许只要能让晚晚一直这样快乐,那就最好了。
突然,岁华想到了一点。
晚晚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而晚晚也不会,唤随渡之为妄渡。
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了,晚晚失去了记忆。
岁华的手猛地攥了攥。
凤尾箜篌看到晚晚和妄渡仙君就这样在无妄海中腻歪了起来,哼了一声,而后坏心眼地提醒晚晚:“晚晚,太子和帝流浆就在那宫殿之中哦,晚晚不去看看吗?”
晚晚听见,有些着急起来,神泪的效果很好,不仅让晚晚不再感到无妄海中的寒冷,更让晚晚的仙力逐渐恢复,晚晚便挣开了妄渡大人的怀抱,道:“我们先去取帝流浆吧。”
听到帝流浆三字,岁华一愣。
晚晚以身犯险,入无妄海,竟是为了帝流浆。
而帝流浆,本就是晚晚的东西,只是那时他将帝流浆给了澜玥治疗天劫之下的伤口,却不想,澜玥将帝流浆转给了太子。
而晚晚已经悄悄走到那座宫殿之外,这宫殿满是斑驳的岁月痕迹,但可以看出,从前这里是怎样的辉煌。
透过这宫殿的小窗,晚晚看到了太子正站在殿内,而他的脚下蔓延着一条黑沉沉的锁链,晚晚有些奇怪,顺着锁链看去,却是见到一条金色的龙尾,被锁链死死束缚住。
金龙?
五爪金龙!
三界之中唯有太子与三殿下是五爪金龙,难道太子将三殿下关在了无妄海之中?
这猜测只是刚再心头浮现,下一瞬晚晚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虚弱的怒喝:“你这个孽子,竟还敢来见本座!”
而后太子的声音便森然响起:“孽子?本座?您莫不是忘了,三界之中,天帝已死,站在您面前的是天界的下一任天帝,天宫的下一任主人,所有仙神在孤的面前都只能俯首称臣,包括——您这个无名无姓的散仙。”
太子的话激怒了被锁链束缚祝的五爪金龙,他猛烈地挣扎起来,龙吟声与锁链碰撞的刺耳声音在这空荡荡的神殿中回响。
凤尾箜篌震惊地喃喃道:“天帝竟然没死,且还是被太子关在了无妄海里。”
这样的惊天大秘密,竟让自己碰见了,凤尾箜篌在晚晚的识海中啧啧有声,道:“天界果然是乱的很,乱的很。”
岁华亦是看到这一幕,他见晚晚愣愣地站着,正欲说些什么,脑海中突然传出一道怒意勃发的声音——
“岁华!你离晚晚远一点!”
这是,妄渡。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