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天，雪依然在下。
山洞外，方之古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缓缓化作了雪水。
“转眼两千年，沧海桑田……”方之古感叹了一声。
都有些记不清了，当初自己返回这片天地的时候，似乎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雪吧。
“方隐，不能怪我啊！”方之古呢喃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方之古甩掉手中的雪水。
“待我功成，自会替你庇护人族……”
方之古转身，再次走进了那山洞之中。
……
甘卢魔渊。
收服南荒时，当时狼族狼灭就曾经采用了血脉轮回三世身的法子来试图冲击帝妖传承血脉。狼灭曾说过，此法来自西域的一位菩萨。
“六百年前，我们曾短暂地拥有过它！”阿特斯继续说道，“在如今这个叫做大玄的朝廷出现在前，我们，曾经把脚踩在了那片大陆上！”
“前辈，您说您知道方之古是谁？”陈洛问道，“据我所知，他才不过百来岁……”
说到这里，阿特斯的声音猛然提高起来！
“勇士们，是不是以为我们失败了？”
“老先生，您察觉到了什么吗？”裴旻问道。
“这才正常啊！”娲大拿嘴角露出笑意，但随即又觉得不妥，连忙收敛笑意，表情肃然地说道，“小方太强了。”
陈洛轻笑了一声，感叹道：“即便两千年过去，在祖地中，仍然还有无数人都在怀念方圣。”
“哈哈哈哈，在下南疆说书人，桑洛！”
“小方从放弃小乾坤开始大炼世的时候，也就是圣人时，就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陈洛点了点头：“然后它就蛰伏起来，寻找转生之道，直到和西域佛门合作。”
“哈哈哈哈，人族多一剑神，可喜可贺！”
“南方，那片被称作神州的地方，是我们梦寐以求的生存之地。”
“想当初孔圣就是要走教化天下之路，方成至圣。按小方自己的话来说，孔圣之后，最有资格进行气运大炼世之人，并非是他，而是那位身化求索的屈夫子。”
“只能是这个法子……”娲大拿点点头，“换成其他人或许办不到，但如果是这个叛徒的话，花费些心思和时间，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陈洛沉默了片刻，来消化这个说法，但是又不解道：“既然方圣进入了这里，那他的成道之宝……”
但是，和蛮天合作，行叛种之事。
大千世界的生灵给气运大炼世铺下了造化之路，那踏上此道，就必须回报他们。
他们之中，修为最低的，也是六品以上，更有一品大蛮皇等级的存在。
难怪方礼最后会走歪，敢情是方圣自己就没有培养道统传人。
此时，蛮神宫中，又走出了数道身影，一个个血气磅礴，赫然全是蛮神修为。
此时，另一边，突然有人拍手赞叹：“好一个端正心境，一往无前，不愧是神剑七杰之首，剑公子裴旻！”
“所以我当初就说要散了它的灵智。偏偏小方说什么既然生出灵智，那就是个生命，不可轻易杀生……”娲大拿也没有气恼，而是惋惜道，“试想，作为器灵的他，除了小方这个原本主人之外，它又怎么会愿意被其他人炼化呢！”
“我们师兄弟正打算明日北上，不等师父了。”
“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现在！”
“但是他走的是气运大炼世，大千世界里的人本就先于他的道存在。而他的道理中不够注重的人与情，忽略了这些生灵，这会成为他圆满炼世最后的阻碍。”
莫说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此时的画舫，招待的尽是即将奔赴北疆的士子英杰。
“极情于剑，也是一种修行。”这年轻剑客淡淡道，“神剑山庄不禁弟子动情，功法与情也无冲突。今日不心动，不代表明日不心动，老师向来不会干预，不过剑者更当修心，动与不动，都须端正心境，才能一往无前。”
说到底，这是方圣自己道统内部的事情。
陈洛眼前一亮：“所以，他把成道之宝给分解了！”
娲大拿坐下，拿起旱烟又抽了两口，说道：“不过这种机缘只有一次，能不能成功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娲大拿还要说什么，突然眉头微微皱起，陈洛也偏过头，看向一旁那血泡中的金瓜瓜。
“有所得就要有所付出，气运大炼世是因为这些生灵存在，让修行者一路坦途，但是相对的，也要对这些生灵担负责任。”
“老夫问一句，后来有那成道之宝器灵的消息吗？”
“小方一直在学习，圆满自己的道理。他体验人生百态，感悟世间冷暖，渐渐走出了一条新路。”
说到这里，娲大拿突然眼含深意地看着陈洛，说道：“既然他已经开始重新恢复太平花，那说明他很快就能达成目的。”
“若是器灵有大机缘，冒大风险，不一定不能做到！”
“它既然和西域佛门合作，想必就是借用了轮回之法，强夺了小方的后裔血脉，成就人形。”娲大拿补充道，“所以，你口中的方之古，或许都不是他的第一次转生了。”
时至午夜，却正是醉星河热闹的时候。
“师妹，不可议论老师！”上首处，一名剑眉星目，看上去也就是十八九岁的男子轻声说道。对方虽然年轻不大，但身上的气息俨然已经迈入了三品之境，气度沉稳，眼眸中有剑影闪烁，浑身就仿佛一柄利剑，但此时被刻意压住了锐气，并无锋芒。
……
“果然……”娲大拿点了点头，“可惜小方不在了。不然，他应该会很喜欢你的……”
“那就对了。西域佛门讲究轮回，正是重新做人的路子……”娲大拿也点了点头，“如果从这个点往下推演，很多事情就解释的通了。”
此时，那蛮神宫中响起了一道轰隆之声，随即，当代蛮神宫宫主，三阳大蛮神阿特斯的身影在蛮神宫前浮现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人族对于小方的陨落没有更多确凿信息的原因。”
“是，大师兄。”那翠微仙子嘟了嘟嘴，这个大师兄，就比自己大半个月，怎么感觉说起话来跟自己爹爹一样，比老师还要严肃些。
“娄师弟，不可片面。”另一道声音响起，“我就是女子，怎么拔剑比你还快呢？”
“但是……”说到这里，娲大拿实在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或许他也没想到，天道力量衰弱了。”
下一刻，画舫之上，一道道浩然正气冲天，无数人影从画舫之中冲出，去堵截那一道道月光光柱。
“只是顺口说到这里罢了，不过看你的表情，似乎没有太大的问题。”娲大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笑，继续往下说，“正是因为存在这个缺陷，所以小方不仅在成圣后没有收弟子，就连之前跟随他的几名弟子也让他劝转去了其他的圣人门下。”
“小方留下成道之宝，主要有两个目的。”
桑洛冷哼一声，直接迈步，闪现在对方的面前。
这其中，又有多少平日不敢说的话，细细倾诉……
没有任何前兆，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突然打响。
众蛮族见到阿特斯，都是恭敬行礼，高呼：“见过宫主！”
语气不重，却很坚决。
越州，醉星城。
蛮神宫，平常隐匿虚空，唯有重要时刻才会显现在现实之中。
十里画舫，此刻灯火璀璨，唱曲说书之声不断。
话一说口，陈洛立马又反应过来：“我明白了！”
娲大拿轻轻点头：“如果我所料不错，你口中的方之古，应当就是小方成道之宝的器灵！”
桑洛也要跟上，但脚步一顿，目光锁定一道更为浓郁的月光光柱，只见其中走出了一名二品大蛮王。
“少饶舌！”那被称作翠云剑姬的女子脸上微微泛红，说道，“师父也真是的，他自己不近女色也就罢了。现在咱们神剑山庄，比阿达摩师伯的少林还要素净一些，外面都传神剑山庄尽教无情剑痴！”
“因为成道之宝太强，所以他根本炼化不了，因此他就需要将其弱化。将小方的道理走歪，就是削弱成道之宝的一种方式。当然，他必然会保留一部分正确的道理，作为炼化成功后拨乱反正的引子。”
“顺便利用其他那些走歪了路的半圣帮他进行初步的炼化。”
“怎么会任由方圣之道走歪，沦为最弱圣道呢？”
“啊，原来是桑先生！”裴旻面色一变，随即再度躬身一礼。
“起码当时便有好几位圣人，如果能消化了他的道理，重新开始气运大炼世，兴许还能出一名造化境。”
“天魔在前，先斩叛种！”
“圣名不坠，圣德不朽！”
“五柳之后，就再无圣人！”
话音落下，那蛮神宫猛然一震，刹那间一道血气冲天而起，随即蔓延开来，化作一道血幕，遮蔽苍穹。
“过分强调天，却忽略了人。”
“都准备好了吗？”
歌女没有修为，唯有清歌一曲，漫舞一时，祝郎君们此去杀敌，还能安然返乡。
“血气！”桑落低沉道，“是蛮族的血气！”
“他将自己的感悟和道理，全部凝聚在自己的成道之宝上，竟然让成道之宝生出了灵。”
不过陈洛也能理解，像方圣那个层次的人，自己觉得不圆满的道理自然不会拿来教人，哪怕自己已成圣人，道不对，就是不对。
“可是……”陈洛有些不敢置信，一个法宝之灵，怎么变成活脱脱的人的？
但是他在灭西域时，却没有再遇到过这一类的法门。
“哼！”娲大拿冷哼一声，脸上浮现一丝怒意，“该死的东西。小方用命拼出的时间，就被它这么糟蹋了。”
他看着娲大拿，试探道：“是方圣故意留下来的？”
方之古之罪，不在他违背了方圣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