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阵仗,金丹凑上去,一旦被波及了,跑都没地方跑。
因此腾空而起的人不少,却都是三三两两结伴围观。
抚妖司和其余衙门,此刻也没有心情去阻拦他们。
赵玄风目光炯炯,望着苏庭月:
“苏掌门,本王敢说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包括彭师伯,其素来刚正不阿、正直无瑕,也是有口皆碑的,主政地方抚妖司几十年,未曾听闻冤假错案,未曾听闻鱼肉乡里。
想来应该是也有什么误会,或者真如诸位所见所言,是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魔头控制了心神。
若真是如此,那也是彭师伯棋差一着,为魔头所害,可并不能代表抚妖司上下,乃至整个朝廷,都和魔头沆瀣一气!”
顿了顿,赵玄风的目光不再是只落在苏庭月一人的身上,而是环顾四周,望向一名名或是犹豫、或是审视、或是警惕的修士们身上,朗声说道:
“天下之大,生民之多,诸位无论是在红尘之中还是在山巅之上,都应知之,故而众口难调,一句话经过千千万万人传递之后,必然会出现差异,甚至就算是亲眼所见,也未必就是真实。
自先越王羽化之后,本王执掌抚妖司亦然有十数年,之前亦添为抚妖司金牌捕头百年,曾经手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自然也听过遍及天下的谣言、见过一些邪修或者妖族伪造出来的留影证据,且都并非孤例。
因此苏掌门或许也是被蒙骗,或者臆测出的这般景象,而本王也希望诸位不要听到风就是雨,自我朝开国以来,抚妖司安抚妖族、镇压邪修,已百年矣,之前可从未有金牌捕头勾结魔头,更未有抚妖司上下和魔头沆瀣一气之事!”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不要听风就雨”这句话,显然是锋芒毕露、杀气腾腾,虽然是对着一众围观群众而言,但是针对的目标分明就是正道三宗!
这是在直截了当的表明,正道三宗在诈骗、在污蔑!
如果说之前赵玄风和苏庭月的对话还算是一团和气的话,那现在几乎就把双方的矛盾摆在了明面上,要问苏庭月、问恰恰同时在场的张持道和寒源方丈:
你们正道三宗这般污蔑,是何居心?!
一道道目光忍不住在苏庭月右手边的妖族妖尊们身上飘来飘去,若说邪修或者妖族能够伪造出一些留影法器,那么苏庭月身边的这些妖尊,还有南疆的梦妖族,或许就符合这个条件。
都操控梦境了,伪造出一些幻象,还不是轻而易举。
已然有人正在给同伴传音:
“苏师姐和妖族的勾结,比想象之中的还要深啊。”
“苏师姐之前就和梦妖族的林怀梦林族长两情相悦,这在我们这些曾经北上的修士之中也是心照不宣的秘密,现在扶持起来的南疆之主又是他们的女儿,所以妖族会站在苏师姐这边,情理之中吧?”同伴显然对于这般武断的说法有所不满。
若从孙一平的角度向侧后方看去,有三道人影前后站立,一人在前,两人拱卫,在前者、也是刚刚的传音者,正是海上蓬莱的掌门——公孙远志。
而回答者,则是站在其侧后方的女修,蓬莱长老杨鸣翠,至于另一侧随同的蓬莱迎客堂廖长老,也是孙一平和林沫不止一次打过交道的老熟人了。
杨鸣翠似乎觉得师兄对苏庭月的态度有所不对,又急急补充道:
“师兄总不能因为苏师姐和梦妖族的干系,就觉得苏师姐会让梦妖族营造出朝廷和魔头勾结,进攻蜀山的假象吧?
苏师姐是什么性情为人,师兄也曾亲眼见证,又何必要有刚才一问呢?”
公孙远志的脸色微微一沉,但还是在言辞之中带着几分轻松:
“师妹这话说的,为兄也就是随口一问罢了,师妹何必如此激动呢?”
杨鸣翠没有再做回答。
百年之前,她和师兄曾并肩追随苏庭月深入东海,之后也曾杀入北疆五百里,一身浴血而回,那时候是何等的同门情谊比金坚,是何等的相互扶持共渡厄?
当时百废待兴的宗门,他们两人就是耀眼的双子星,是不折不扣的中流砥柱。
奈何,这百年,师兄渐渐的,好像变得自己不认识了、陌生了。
师兄想要振兴宗门,自己无所求的帮助他。
师兄后来正位掌门,自己为了避嫌,只要了一个寻常长老的身份,并且果断拒绝了不少世家的暗中联络示好。
可是自己做的这些,让自己渐渐离开了蓬莱派的决策中枢,成为了可有可无的边缘长老,师兄似乎早就已经忘了这个昔日里真正与他同生共死过的师妹、微末之时唯一仗剑站在他身后帮他压服周边势力的故人。
正是因为这种惶恐不安和对于蓬莱派的担忧,上一次孙一平和林沫前往东海求取东海当归,杨鸣翠便自告奋勇,带队出行。
之后,公孙远志的确似乎想起了这个师妹,杨鸣翠又得以代表蓬莱派前往南疆观看林沫就位新王的典礼。
自己窃喜,以为那个熟悉的师兄又回来了,也或许从未离去,只是自己主动的避嫌让师兄顾不上考虑自己的感受罢了。
但是今日此时来看,师兄真的变了!
他的所求,或许不再是单纯的继承衣钵、镇压东海、得寻大道。
宗门,似乎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重,可以超过一切的情谊过往,也可以盖过一切的公正公平,还能够压住所有的事实真相!
在杨鸣翠心中惴惴难言的时候,公孙远志同样腹诽一句:
‘这个师妹,当真越来越不懂事了!蓬莱派,注定要在本座的手中得以大兴!
眼前这林林总总的人之中,师妹就没有能够看清楚,挡着蓬莱派崛起之路的人,到底是谁!’
很显然,发生在蓬莱派这一对师兄妹处的对话,并非孤例。
世家、宗门,各方修士神色各异,但他们也都保持了一致:
在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之中,暂时保持沉默。
这种关乎到王朝兴废、天下存亡的对峙,既不是谁手中的剑更为锋锐就能稳操胜券;也不是谁的嗓门大、能说会道就能更胜一筹。
此刻不过是双方的初次交锋,而且是在长京地界,不可能大打出手,想来也只是局限在口角和见招拆招上。
所以还得观望观望。
赵玄风的话说完了之后,并没有得到来自任何围观者的回应,只有身后的几位宗人府和朝廷官员连连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