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秋夜悍然出手,剑光四射。
但无血,无气,只有雪落,愈急。
一道道身影,在雪中逐渐模糊,消散。
而走在最前面的凌煦风,此刻骤然回首。
五官扭曲,似是极大的痛苦,似是在挣扎,似是在怒吼,他的声音模模糊糊穿过了风雪,也有目光如电,夺人心魄,和苏秋夜的目光直接对上,他说:
“你,为什么,不来?!”
但是很快又发生了变化,焦急的说道:
“杀我,快杀我!”
苏秋夜一把抽出流光剑,身形一晃,没入风雪中。
当她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凌煦风的左近,而凌煦风似在挣扎,忍受着莫大的痛苦和恐怖,对此熟视无睹。
不过苏秋夜也并没有因为凌煦风说着“杀了他”,就真的动手,恰恰相反,苏秋夜甚至看也没有看凌煦风,身形一晃已经跃上了演武台。
剑气四散开来,直接敲打在了演武台四周的大鼓上。
“咚——”四面牛皮大鼓齐齐作响,声震四方。
而正在抱头嘶吼的金丹修士们,似乎从黑暗泥淖之中挣扎了出来,骤然睁开眼睛,或是迷茫、或是惊讶的对视一眼,一时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凌煦风猛地一蹬地面,人骤然跃起,手中剑直指苏秋夜,同时厉声说道:
“给过你机会而不要,那现在就留下吧!”
这声音有若魔音入耳,让苏秋夜心神也难免恍惚了一下,而原本已经从某种束缚之中挣脱的一众修士,此时也都再一次双目无神,紧紧盯着台上的苏秋夜,喃喃说道:
“留下吧!”
“留下吧,苏师姐,我们都一起!”
“燕山派是个好地方,我们一起挂在屋檐上看风景,多好的风景啊!”
“是啊,那会是怎样快乐的时光,随风飘啊飘。”
苏秋夜心中一沉,当即也顾不得对这些扑上来的修士们出手,剑光一闪,腾空而起。
大雪愈急,四周人影幢幢,一时间都不知道哪些是凌煦风和随行的金丹修士,哪些又是“始作俑者”。
散出去的剑气,更是已经和苏秋夜断了联系,仿佛出了她五指的范围,一切都不可探查,但雪中的那些身影,又切切实实正在向着她靠拢,越来越近。
但即使是已经到了四五丈的距离,苏秋夜依旧看不清他们的容貌,只是黑影团团。
而天穹上,那一直笼罩着幽州大地的黑云,也正一点点的压下来,其中传来的晦暗不明、幽深玄奥的气息,令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感,只想落到大地上,只有脚踏实地,才能在这黑云暴雪之中寻觅到一丝安全感。
然而苏秋夜并没有想要下落的意思,也没有想要对着那一团团黑影出手的意思,剑气护在身周,流光剑握在手中,她更似已经明确了什么,于暴雪里御剑前行,胜似闲庭信步。
风肆意吹动着她的衣袖,让她的秀发都有些凌乱,眉眼上更是挂上了细细白霜,而她依旧慢慢的前行,团团黑影愈发聚拢,然而到了两三丈、乃至几寸的距离,这些黑影的容貌、体形依旧看不清楚,甚至就连呼吸、脉搏和血的流动,以及灵气的涌动,一概模糊。
似是人,又非是人。
苏秋夜任由黑影靠近,置若无睹。
无声无息间,黑影越过了苏秋夜,就像是毫无阻拦一样。
苏秋夜在心中稍稍呼了一口气,判断正确。
这些黑影和自己,并不在一片时空之中,这不过是通过某种幻术落下的投影罢了,或许千万年前,或许千万年后,这里的确有生灵在交错战斗,但是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自己,也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只要自己也装作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双方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
而若是自己认为他们存在并且悍然出手,那么只怕时空的隔阂就会被打破,这些黑影会真的降临到这一片时空,并且把苏秋夜当做敌人。
‘这是天道之力中的一种吗?’苏秋夜在心中自问,她隐隐从这些黑影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不过并不是这些黑影本身是天道的化身,而是有丝丝缕缕的线在背后操控着他们的行为。
于那不可见的线上,苏秋夜感受到了天道之力的存在,只不过这并不是自己之前了解的天道之力中的一种。
非是时空之力,非是香火之道,也非是有所接触的因果之力,那又是什么?
真是奇怪,这好像来自于不同时空的黑影,能出现在这里应该利用的是时空之力才对······
不过大道三千,自己所知不过皮毛,苏秋夜一时间也来不及细想、去钻牛角尖。
她放任来往的一团团黑影不管,再一次御剑落向大殿的方向,而好几道身影骤然从雪中钻了出来。
这一次,苏秋夜还是能看清他们的容颜,正是凌煦风等几人。
这一次她也没打算静止不动,从凌煦风等人身上流露出的怪异杀气,充沛且真实,告诉苏秋夜,这不是幻境。
当然,想要迷惑一个梦妖的幻境,可没有那么容易布设。
“定。”流光剑插入地面,随着她一个字,剑气向四周荡开,旋即化作锁链,一层层、一圈圈,把包括凌煦风在内的一众同行者全部都牢牢固定在原地。
凌煦风等人顿时疯狂挣扎,然而剑气锁链上的光泽都未有半点儿明暗变化,显然修为上的巨大差距,让他们唯有束手就擒。
苏秋夜则拾阶而上。
方才御剑高飞的时候,她已经能够感受到,压下来的黑云之中,潜藏着某种大恐怖,且天似穹隆,困阵已成,此刻若是直接冲天而起,就算自己能破阵而出,凌煦风等人也要彻底被困在阵中了。
其结果多半是要变成大殿屋檐上那一道道晃来晃去的尸首,毕竟他们刚刚已经亲口说了“喜欢挂在屋檐上吹风”。
也难怪那些近乎风干的尸首,一眼望去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衣袍完整,扭曲的五官也不像是痛苦的模样,反而像是非常高兴。
因此想要把人都捞出来,必须要找到阵眼所在,毁掉这诡异法阵。
“砰!”紧闭的大殿朱门,訇然中开。
四下无人,唯有暴雪的呼啸声。
苏秋夜轻轻一招手,流光剑离开阶下青砖,再次握持于手。
剑心颤鸣,通透无比,四周的每一丝灵气流动,都离不开她的感知。
迈过门槛,苏秋夜一眼看到了被摆放在大殿正中的法相。
燕山派是道门剑修传承,和蜀山派类似,一般供奉的应该是道门祖师以及本宗门祖师。
可是此刻,正中间盘膝而坐的法相,却是一团黑雾,不可观其形,还有几个法相,其身上爬满了蛛纹,歪歪斜斜倒在左右两侧,沦为了正中这法相的附庸,观其衣冠样貌,应该正是道门祖师和燕山派开宗祖师的尊像。
当苏秋夜和这一团黑雾对视的时候,四周杀气暴涨,几道身影次第浮现。
之前他们都化作了两侧护道的天王,真如雕塑一般,什么气息都感知不到,此刻直接显露真身,浩瀚妖气几乎要把整个大殿都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