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黄泉上的人消散,世间再无此人。
黄泉之下的影则带着记忆前往忘川,或直接被拘入十八层地狱之中,或被孟婆汤洗去记忆之后,转世投胎,又或因为生前有某些才能而被留用地府之中成为勾魂索命的鬼差。
此过程,即“幽冥倒影”。
在黄泉上发生的一切,都会纤毫不差的体现在黄泉之下。
一如此刻,在现实中被雷霆点燃的银杏树,于秘境中一般无二被点燃。
“死生之道么······”林沫喃喃说道。
这世上是不公平的,相比于修士,百姓不过是蝼蚁草芥。
但是在生死之事上,又是公平的,人终有一死,除非羽化成仙、同寿天地。
因此死生是大道,且是从古至今从未听闻有哪位先贤能够参悟、破解的大道,当然,或许成为金仙能够在此道上有所建树,但奈何仙人羽化而去,这些所思所得也无法留给后人。
若是典籍之中一切有关于黄泉幽冥的记载都为真,那么此刻呈现在眼前的“幽冥倒影”,可以看做是生死法则的具现,并且这里根本不是幻境、也不是秘境,而是黄泉之下、幽冥之中。
想到这一点,林沫和孙一平自然是不寒而栗,几个问题接踵而至:
既在幽冥倒影之中,则我是生还是死?
赵家在长京经营百年,难道是为了直通幽冥?
赵家是怎么在天师道和青台宗的眼皮子底下做到的?
“我们没有死。”孙一平果断的说道,“否则宗门长辈不可能没有出手。”
若他们直接陷入幽冥倒影之中,不知不觉从生人变成了死人,那么宗门那边的命魂灯自然会熄灭,除此之外,苏庭月和张持道的手中也各自有法器能够确定孙一平和林沫的状态,濒死都会报警,更何况真的死了?
“而若是真的在现实中引下了雷霆把整个银杏树都点燃了,那长辈们也肯定会被惊动。”孙一平接着说道,“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不能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林沫微微颔首:
“还向银杏树的方向去吗?”
银杏树上的熊熊大火,已经推动着一层层热浪扑面,让两人都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去。”孙一平回答,“我们之前无论怎么攻击周围的外墙,都没有在外墙上留下什么痕迹,但是引动的天雷,则真真切切的劈在了银杏树上,说明离开这秘境的玄机还是落在银杏树上。”
林沫没有再回答,两人御剑撞入银杏树的枝叶之中,永恒之火直接蹿了上来,将两人包裹在其中,四周的炙热之气被隔绝在外,这也是孙一平和林沫有胆量在银杏树中窜一窜的底气。
不过四周的雷火“噼里啪啦”作响,每一片叶子被点燃之后,都有充沛的灵气被释放出来,但是旋即就又化作了火的养料,每一丝一毫的灵气都能让火焰的威势再壮大一些。
“这绝非金霄雷引起的雷火。”孙一平在进入银杏树的范围内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这火焰只是披着金霄雷的颜色外壳罢了,可是当真真切切接触的时候,从火焰之中,他们能够感受到浓郁的衰亡之意。
金霄雷只是斩杀修士之雷,可没有令人衰败之意。
“多亏了永恒之火。”林沫喃喃说道,永恒之火作为不死不灭之火,不但帮助他们挡住了火焰的灼烧,而且也恰恰能够用永恒对冲了衰亡,否则此刻两人的生命都会大幅衰减,说不定不经意间就已经彼此头发斑白。
“但我们掌握的永恒之火不过是一缕罢了,撑不了太久。”孙一平急促说道,他们当时在天池地心之中炼化的火焰也有限,此刻哪怕是孙一平已经在拼命催剑、开辟道路,可是暂时依旧望不到能够登顶的可能。
只有沾着火焰的枝叶,在前面横七竖八的摇曳,一时间都不知道,这银杏树到底是被火焰给吞噬了,还是反过来直接利用了火焰。
“但是树没有再升高。”林沫提醒道。
他们之所以一头撞入银杏树之中,顶着满是火焰的枝叶前行,就是因为绕着银杏树飞的话,就像是刚刚绕着围墙飞一样,自己有多高,树就有多高,这才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杀入树中一探究竟。
“当!”剑气敲击在树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同敲击了什么铜皮铁骨一般,只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这银杏树本身,显然不是什么真的活了千年的老树,而是法器,甚至是一种法宝!
两人的心中升起这般念头,想要把银杏树砍倒,没有那么容易了,也就好在其枝叶远比树干来的脆弱,应该只是为了伪装成树的模样而生长出的普通枝叶,灵气充沛了一些罢了。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进入到了这法宝笼罩的范围内,所以四周的空间也就不再像是之前那般诡异,这似是和锁妖塔的大小变化有异曲同工之妙,银杏树作为一种先天至宝的身份呼之欲出。
不过不管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此刻银杏树都是拦路虎,所以出手也没有什么好怜惜的。
林沫赫然一剑斩出,怀月剑法中的“撼天”。
剑光冲天而起,枝叶夹杂着雷火,纷乱如雨。
孙一平紧跟着又是一剑斩出,枝叶更多,劈头盖脸,而笼罩在他们身上的永恒之火,则不复之前的明亮。
这里不是天池地心,永恒之火得不到补充,终究不可避免的在被死亡、衰败之气所侵蚀。
而孙一平和林沫也愈发相信这银杏树的来历,或许是和幽冥相关的先天法宝,正因此,才能掌握生死大道,才能和不死不灭的永恒之道相互抗衡、蚕食对方。
“快到树顶了。”林沫传音,而孙一平已经越过她,再斩出一剑。
天师九剑中的“勘虚”,一切虚影,皆可斩破。
当然,后半句已经被证实是吹牛,因为孙一平刚刚就是用此剑斩在了围墙上,但是很抱歉没有成功,不过却也“激活”了围墙,让围墙扭曲变化,显然围墙也不是什么都可以吞噬的无底洞,同样需要灵气和法则来抵消掉“勘虚”一剑带来的破坏。
此刻斩出这一剑,主要还是提防那能够一眼看到的顶端,还是一种法则之力构建起来的景象。
剑过,枝叶纷纷落,火焰叠叠烧,但并未有扭曲之景。
林沫又越过了孙一平,秀发起伏,点漆眸中皆是绯色,纤指向前一点,只见一道道绯色光圈迎着火焰而上,旋即化作一团团雾气。
几乎是顷刻之间,一场绯色的雾把整个银杏树顶端都笼罩在其中。
风吹不散、火烧不尽,一切生灵,都将入梦!
“没有生灵在此。”林沫脸色凝重,给身后的孙一平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