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有什么人生最重要的东西,不经意之间就要离自己而去。
已经要对着他抬起来的剑,霎时间不再稳定,双手都在忍不住颤抖。
剑心在鸣叫,但不是面对敌人的时候激动的鸣叫,而是哀鸣着,似乎想要劝阻主人。
孙一平率先动了,他向前迈出两步,林沫举起来的凤翼剑,本来就遥遥指着他,此刻更是直接点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伸出来手指,将剑刃向旁边拨了拨。
林沫并没有能握紧剑,她自责于自己作为一个剑修竟然能连手中剑都抓不住,就因为自己曾经和眼前的这个青年是虚与委蛇的夫妻么?
假的,都是假的!
在胥郡、在东海、在蜀山,他们都不过是伪装。
当在南疆的上空,毫不犹豫的将剑送入彼此胸膛的时候,就已经恩断义绝,就已经彼此是仇人!
如今自己将要登仙,将要成为真正的万人之上、自此超脱永生,若说在凡尘之间还有什么是割舍不下的,那显然就是眼前的这一段孽缘,这一段反目成仇的因果。
既然如此,那何不切断之?
凤翼剑颤抖,几欲横切过去,孙一平的手指上并没有包裹剑气,是肉体凡胎,此刻只要一剑,就能见血光。
但当林沫的手稍稍用力,剑刃在他的手指上留下浅浅血痕的时候,剑刃又顿住了,她持着剑,茫然,原本满是纠结和犹豫的桃花眸中,泛起秋水涟漪,有两行泪水,不知不觉的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我······为什么要流泪?
为什么会因为他手指上的血痕而感到伤悲?
是为了悼念曾经的感情?可是那顶多只是一个屋檐下共风雨的情意罢了,他后来可是绝情寡念,可是一剑刺穿了自己!
可是我为什么又提不起来半点儿恨意?甚至就连剑心,见到他之后,徒有欢喜。
孙一平再用力。
凤翼剑无力的垂落,若不是身为剑修的潜意识,令手指尚且还能够箍住剑柄,只怕此刻,须臾不离身的佩剑都已经坠落云霄了。
凤翼剑也在林沫的手中嗡鸣。
凤翼剑?林沫心中喃喃叫着,难道连你也觉得他不该死么?你与我,可是曾共同见证那绝情的一剑,而你的剑刃不是也曾饮走他的心头血吗?
等等,凤翼剑······
凤翼何来,剑又何来?
流泪的双眸之中,满是茫然。
而孙一平已又踏出一步。
他们两人之间,本来就只有一剑之隔,而此刻,已是四目相对。
林沫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但“呀”的一声惊呼,已经被孙一平牢牢地抱紧,柔软的樱唇直接被堵住了。
“嗡——”剑心愉悦的长鸣,不只是一个人的剑心,是两人的剑心彼此共鸣。
而无数的记忆,正如潮水一般浮现、涌入。
不,不对,之前的记忆是错谬的!
林沫骤然清醒过来,她意识到了,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之间笃信了并不存在的记忆!
在南疆,和魔头的战斗之中,他们哪里是彼此刺入了撕心裂肺的一剑?
而是彼此辨别出了对方只是魔头营造出的幻影,因此不约而同的将幻影撕碎,再携手杀敌。
这是自己的夫君啊,是自己心爱的人,从不是仇寇。
难怪自己会伤心、会流泪······
此刻蜷缩在孙一平的怀里,任由他肆意的掠夺,林沫的眼底只有愧疚,很显然,孙一平并没有忘记自己,他在和那冥冥之中的钟声、虚假如潮的记忆对抗着,也保持着清醒,所以当林沫举起的是凤翼剑时,孙一平还以的只是两根手指。
少许分开,林沫赶忙说道:
“夫君,对不起,我······唔!”
孙一平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凤翼剑在他的手指上留下的浅浅血痕,显然他要加倍奉还。
不过他越是这般粗鲁,林沫反倒是越发心安,既然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发泄自己的不满,那就由着他吧······
她主动搂上了他的脖颈,感受着熟悉的、温热的又蛮横的气息,恨不得真的被他揉入自己的怀中。
“咚——”钟声再度响起,但这一次,他们两人没有任何一个沉溺于钟声之中,在恣肆的表达自己的爱和不舍。
但孙一平很快就不再攻城略地,渐渐的后撤了些,一步步离开。
樱唇红润粉嘟,林沫脸上的茫然又浮现,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因为基于虚假记忆的茫然不安,而是疑惑孙一平为什么忽然退兵。
他该不会还在生气······
这想法都没有浮现完全,孙一平就已经伸手捏了捏小妖女的脸蛋儿:
“刚刚可有体悟?”
“嗯。”林沫轻轻咬唇应道。
两颗彼此辉耀的剑心,在突破了重重枷锁之后,再一次紧密无间,对于林沫来说,对剑心通明的认知更上一层楼,再加之她本来就有充足的作为元婴剑修的经验,因此这意味着,她现在已经可以进阶元婴剑修了。
林沫的妖族修为虽然已经到了妖尊境界,但蜀山功法上的修行一直停留在金丹境界,毕竟晋升元婴,少不得要对付天劫。
在梦境之中,姜湖已经尝试着渡劫,打了一个样。
此刻林沫自然也有信心。
而且元婴天劫,其威力必然远胜过五雷正法引来的天劫。
或许打破这秘境的方法,就在天劫上!
“方才······”林沫还是想要向孙一平承认错误。
但孙一平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她的唇上,摇了摇头:
“之前引动天雷,被你所拦;现在你陷入虚假的回忆中,被我捞了起来,咱们就当是扯平了,如何?”
他用的是刚刚被凤翼剑切出伤口的手指,林沫能够嗅到近在咫尺的淡淡血腥味,心中愈发有依恋之意,桃眸明亮,注视着孙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