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这种情况,也不需要孙一平忙前忙后,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而或者几句认真、至少看似认真而非敷衍的安慰之言就已经足够。
孙一平直接选择了前一种。
他捧着小妖女似怒还羞的脸颊,直接吻上了那微张的樱唇。
深深地吻,让小妖女一时失语、无言、屏气。
唯有砰砰的心跳。
角落里的祸根:???
我应该在地下,而不该在这里。
水声也不知道消失了多久,那不是因为黄泉不再流淌,只是林沫无意之间就已经把这足以涤荡一切记忆、令人望而生畏的亡者之河不自觉的忽略。
她只想着近在咫尺的温热,还有那贴合之处传来的坚定信心。
她知道,自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本来就是无条件相信孙一平的。
黄泉在流动,建木在穿行,祸根在匍匐,此时此刻,无论在外还是在内,都见证着这一切。
稍稍分开,林沫望向那没有任何土壤遮掩的时空屏障,无形无色,但一切的光线都不可穿透,屏障之下的所有,只闻其声未见其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吞噬着世间的一切。
但就像是之前他们曾一次次重复的那样,只要孙一平和林沫愿意,一伸手,就可以把这屏障打碎。
目光对视,皆可见决心,这一次轮到了孙一平出手,而林沫的手心之上则浮现出一团绯雾,他们的眸中亦各有绯色升起。
刹那间,人已同入梦。
梦境里,渔阳郡的城头上,漆黑如墨的天压下来,燕山大雪纷飞。
孙一平和林沫,不,是苏秋夜和姜湖,比肩而立,本就共同望着这场雪,当然,在梦境里,他们站在城头上的主要目的是戒备敌情,此刻来自于梦境的无数记忆如同潮水一样涌现上来。
可苏秋夜和姜湖一动未动,他们第一次主动地将这些属于梦境而不是现实的记忆压制住,唯有这样,他们才能记住自己因何而入梦。
现实中的记忆会被暂时完好无损的封存在梦境里。
风雪依依,远远地,城头上巡逻的幽州镇妖司金牌捕头邹靖边,看到了伫立不动的这一对男女,心下有些奇怪,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出现,而是总感觉他们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变化。
当万丈蜀山之上的傲雪寒梅不再孤冷;当玩世不恭的妖狐不再狡诈。
不过邹靖边可不认为有什么妖魔鬼怪能够同时让苏秋夜和姜湖发生改变。
多半是自己眼花了吧。
“走这边吧。”邹靖边招了招手,主动避开。
有苏秋夜在,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准备好了吗?”苏秋夜轻声问道。
姜湖侧头望向她:
“我已经把沫儿藏在心底。”
“别说这么肉麻的情话。”苏秋夜抿了抿唇,倒不是她不愿意听,而是没有心情,若是藏在心底、遗忘在了心底,再也找寻不到怎么办?
姜湖笑了笑,想要去抓着她的手,苏秋夜下意识的抗拒,别闹,这可是在渔阳郡的城头上,又不是在没有人的荒郊野外。
倒不是苏秋夜不愿意承认自己和姜湖的这段感情,现实中,苏庭月已经给他们做了一个好榜样,她不介意告诉全天下,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只不过现在是战场前线,显然不是风花雪月、谈情说爱的地方。
那么多人正枕戈待旦,迎接不知生死的黎明雪后,而你们在高处卿卿我我,这成何体统?
不过当看到姜湖眼底的一丝惘然时,苏秋夜还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牢牢地握住。
就像是当林沫感到茫然的时候,孙一平直接通过一个吻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此刻当姜湖伤心的时候,苏秋夜自然也不顾其余的任何,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两人再一次面对远方无尽的风雪,无声无言,任由四周的时空停滞、变化,让绯雾再一次将他们包裹、吞没。
冰凉刺骨的感觉霎时间侵蚀了全身,似是身在九幽、身处深海,一直下坠、下坠!
无尽的幽暗,死亡的冰冷,将人彻底笼罩,彻骨冰寒,令人瑟瑟发抖、战战兢兢,难以寻觅方向,甚至沉重的黑暗牢牢地锁住了人的眼皮,想要睁眼看一看四周都是妄想。
水流,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地冲刷着身躯、消弭着记忆。
渐渐地,孙一平有点儿记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来自于何处、又要到何处去。
心中似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想要提醒着他有什么已经被遗忘,所以要抓紧想起来,抓紧!
可是冰冷的水却又毫不留情的把这炽热的火扑灭,决不允许在这幽暗深处还有任何的温暖存在。
火灭了。
孙一平的意识也在更加快速的下坠,对于过往的一切记忆都消散的干干净净。
他不记得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算不清自己的年岁······不过还有一道身影,一直铭刻在内心的最深处,看不清晰。
想要伸手去抓住,可是不管手伸出去的有多么长,那身影都会随之向后飞出去有多么远。
他进一步,身影就会后退一步,就这样来来回回,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
就像是岸边的人想要救援溺水者一样,竭尽全力的一次又一次接近,可是总用水流又无情的将他们分开。
孙一平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踏出两步,身躯前倾,就像是直接在湿滑的地面上摔倒了一样。
但是这一次他成功的一把捞住了那道记不清、看不清的身影。
可是触手处,那似是熟悉的身影,登时化作了无数的碎片,无声无息的碎掉,又旋即化作一只只蝴蝶,振翅而飞,星散于水天之间。
“庄生晓梦迷蝴蝶么?”孙一平喃喃说道,旋即自嘲地一笑,“是不是还有‘望帝春心托杜鹃’?怎不闻杜鹃啼鸣?
嗯······这首诗又是我什么时候记住的?
嗯?我,我又是谁?”
话音未落,他忽又看向前方那无数的重重蝴蝶之影汇聚而成的身影,那身影正凌波踏步,向他走来,在水面上轻轻一点,就是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而清风拂过,阴影斑斓绰约,似是有衣裙在飘扬飞起。
这道身影来的越来越快。
孙一平此刻也不由得升起戒备之意,多年的修行,让他面临这样的诡异景象时,不可能无动于衷。
剑,他应该是会用剑的吧?否则为什么会有佩剑在腰间?
可是······当佩剑出鞘少许,霞光道道的时候,孙一平的脸上又只有茫然——剑,应该怎么用来着?
而那虚影,则一步步靠近,似是有一道目光也恰逢其会的落在了孙一平那微微出鞘的剑上,若有所思、若有所忆。
孙一平怔了怔,对这道虚影,他甚至生不起半点儿敌意。
只想将其紧紧地拥入怀中,久久的相守、永不分离。
为什么?
剧烈的疼痛弥漫上心头,孙一平总感觉自己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比我是谁、我又在哪里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