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妖兽并不是四方妖族的象征，比如东海龙王就不是青龙，凤凰倒是真实存在但也也没有“朱雀”的别名，白虎和玄武更是本不存在的妖兽。
这是来自于上古人族的想象，他们想象着应该有这样的四方妖尊，取代了那些狰狞的妖族，成为镇守四方、和人族井水不犯河水的存在。
这些妖兽虚影，由人族塑造，此刻也只忠诚于人族。
他们庞大、强大且杀气腾腾。
当先的三道剑气被妖尊执念撞碎、撕裂的时候，这四象也投入了战场，于是威风凛凛的白虎按住了虎豹的头颅，赤炎灼天的朱雀点燃虎豹的身躯，呼风唤雨的青龙则负责把残渣尽数搅碎，还有那慢吞吞踏入战场的玄武，用其宽厚的身躯阻挡住了任何可能逸散的妖气。
妖尊执念撞入这样的天罗地网之中，就像是撞入了一座杀妖的工坊，从洗刷干净、到切割成块再到粉身碎骨，一条龙服务。
也该的神情显然也变了变。
他当然能够意识到，这样的三才四象阵维持不了太久。
人力有穷时，人终究是最孱弱的族群，跨越了万年依旧如此。
他们的阵法精妙，他们的智慧拔群，但也遮掩不住这样的缺点。
此刻他们能够凭借着配合，轻易的绞杀一道、乃至好几道执念，但也仅此而已了，万妖大纛一旦继续挥动，还有海量的执念汹涌而出，可以把任何花里胡哨的法阵碾碎为齑粉。
但是也该没有办法继续投入更多的执念了，再凶狠的赌徒，在得知自己在这一场赌局之后还有更大的赌局情况下，也不可能贸然押上所有的筹码。
眼前这是唐千里组织的法阵罢了，在其后，还有苏秋夜、还有锁妖塔，还有非敌非友、彼此之间都在图谋互相控制的北境圣尊，这何止是一场更大的赌局等候在后？
最胆大包天的赌徒也没有在第一场就倾尽所有的魄力，也该甚至还不是妖族历史上最胆正的那个，所以他偃旗息鼓，缓缓退却，同时用眼神示意那些躲在身后的化形大妖们，让他们硬着头皮顶上来。
好在，天劫的威慑下，北境圣尊的注视中，唐千里等人也是麻溜儿的见好就收，对妖族发动反击的话，只会逼迫这场已看到结局的赌局再度继续，而人族这边何尝不是外强中干、并无足够的筹码？
就在唐千里和也该彼此对峙的时候，苏秋夜也直面北境圣尊的袭击。
天雷在她的身前身后炸响，但是暂时并无雷光落在她身上，大抵是因为无情的天道也意识到了凭借自己的力量很难压制住北境圣尊，对方还有顺杆儿爬的意思，保不齐真的要被其爬到天上去。
所以天道好像自然而然的，开始不再向人族或者妖族这边投下雷霆，之前一视同仁、全体挨劈的景象，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生的一场幻梦一样。
在那丝丝缕缕的血线涌动向自己的时候，苏秋夜却忍不住用一刹那的功夫抬眼望了望天。
众生平等、一视同仁，这才是无情的天道。
此刻的天道，却不一样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
也对，这一方世界的天道正在退却，说其老了，很合适。
既然如此，那就在天道的歪屁股裁决之下，斩出一剑吧。
苏秋夜心中如是想。
她的目光自天穹收回，又扫过大地，在锁妖塔的光辉笼罩下，姜湖暂时很安全。
轰鸣的剑心，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彼此通传着身躯的状态，苏秋夜完全不需要这多余的瞥视，但她还是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唯有亲眼所见方才算真。
主要还是想在这关键的时候看他一眼吧。
恰恰，他也在看我。
无声的目光交错后，苏秋夜握紧了流光剑，那些攀附在她的裙摆上，让素白的裙染上了如梅花般斑点的血色，顷刻间尽数被崩开，洒落回人间。
这些来自于天道、分属于神的意志，曾经妄图想要侵入和蚕食她的自我，引导着这雪山上本无人可亲、势必孤独的寒梅，零落在尘埃之中。
但这些自诩为强大的意志如何知道，寒梅并非无人采撷、无人挂念，而且纵然“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可是她又如何愿意真的零落？
至少在那之前，先过问将她捧在手心上的他，还有她手中的剑。
显然，他的答案是拒绝。
巧了，她手中的剑亦是给出了相同的回答。
于是，这些看似一眨眼功夫就能让凡人堕入深渊、能够顷刻之间让金丹修士迷失自我、几个呼吸中就可以让元婴强者迷茫四顾的意志残留，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振开。
因为其想要蚕食的这身躯、这意识，远比想象之中的强大而不可侵犯，她的扈从，更将带着倾世的怒火，从天而降，作为报复！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亮光一闪。
一道剑气自长空落。
苏秋夜同样是斩出了“斩鲸”一剑，她处于居高临下的位置，天雷轰鸣是她的背景音，天光乍亮是她的背景色，所以她不需要“撼天”，也不需要“决云”。
此刻挥剑的她，就是天，降下的剑芒，就是真正的天罚！
剑光顷刻落在大地上、刺入血池中。
直接跨过了那丝丝缕缕舞动的血气。
这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们的目光甚至稍有延迟就无法追上剑光的方向。
这剑光就像是凭空跨过了天与地的距离，斩入了那刺眼夺目、令人生畏的雷光最深处。
近乎同时，唯有一道目光未曾追随这道剑气。
姜湖持着玄铁棍，举着锁妖塔，冲向了那些已经升到半空的血气，他没有尝试着能不能凭借自己的力气斩断这些必定蕴含着法则气息的血气。
还是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的。
所以他干脆直接把锁妖塔丢了过去。
就像是丢了一张天师道的雷火符那样轻松，且娴熟。
唐千里是最先注意到这额外变故的，眼角忍不住跳了跳。
你们师徒两个······回去一起跪祠堂！
锁妖塔所向之处，血丝尽数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