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孙一平和林沫还能直接和金乌接触的原因。
于是，金乌向下凿穿了黑色气柱，而孙一平和林沫又向下凿穿了金乌。
他们一并坠落，砸入大雄宝殿，嗯，现在该叫遗址了。
“哇——”见深等勉强维持着法阵的僧众们，喷出点点鲜血，各自伤上加伤，狼狈的散落在各处废墟之中。
爆炸的气浪几乎要把还能站着的人直接掀翻，他们这些伤众更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杨飞月和林宏等也都拼命的逆风而上。
大王真是，真是疯了！
就算是毁了这胥郡城，又怎能以千金之躯来冒险？
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啊，否则南疆再乱了该如何是好？
在场的这些妖尊和大妖们都是站在梦妖族和林沫这一边、支持南疆和平一统的。
如今梦妖族的族长林怀梦不知所踪，少主林沫也还没有子嗣，一旦林沫出了意外，南疆几乎不可避免的将再度分裂，豺狼虎豹之族，未尝没有各自的野心。
狂风吹动，纵然是妖尊之躯，也只觉得有如刀割，杨飞月和林宏等勉强睁眼，可是在一片飞沙走石之中什么都看不到，而且他们一直都在努力催动自己的功法，然而妖尊所能够发出的浩荡妖气，此刻在凛冽的风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那是比他们的层次更高的存在，依旧在不甘的挣扎和咆哮。
横飞的殿前大柱当面砸来，杨飞月手起刀落将其斩作碎片，同时，也终于勉强看清了风暴的正中，几道身影隐约可见。
其中一个身宽体胖的，显然是常万福。
被金乌从天而落，直接砸中，他竟然没有死。
胥郡能够保全，至少没有被金乌直接夷为平地，其实也得“感谢”常万福在关键时候升起的这魔气滔天的黑色气柱。
大抵是光明和黑暗从不可能共存，但是可以互相消融一样，本来应该席卷大地的阴暗，和应该焚尽苍穹的光明，都没有彻底爆发，反而阴阳和合一般，融入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不阴不阳、不晴不雨时常有的呼啸狂风在肆虐。
但风眼正中的人，倒是没有怎么受到影响的样子。
而或者说，这风能够横行，本就是因为他们收不住的灵气和法则。
常万福拄着自己的刀，步履蹒跚，甚至可以说是手脚并用，向着风中行去，一时间也不知道此刻控制着他身躯的到底是魔头还是那个金牌捕头本人，但其目的显然依旧明晰，还是寒山秘境的碎片。
紧接着，又有两道身影艰难的爬了起来，见状，杨飞月等人才算是稍松一口气，那相互搀扶的身影显然是孙一平和林沫。
但还有一个问题，金乌，又去哪儿了呢？
那个差点儿把整个胥郡化为一片火海、点燃了偌大太湖的金乌，是死是活？
十轮大日的煌煌威势，犹然还似在眼前，杨飞月等人可不敢忽略这个问题，但左看右看也不见其踪影。
此刻，风暴的正中，其实真的不比外面那连妖尊都无法抗衡的狂暴，在正中心这不过数丈的方圆内，孙一平盯着常万福将要离开的背影，气息不畅之下，说话都断断续续：
“金乌，金乌在你体内？”
常万福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刹那间，与他对视的孙一平和林沫，心跳都慢了半拍。
因为常万福的两只眼睛，又已经和之前有所不同，一边依旧是漆黑如墨，象征着至阴至暗、至邪至魔，那是来自于魔头的力量，但凡与之对视，则仿佛有深渊正在呼唤。
而另一边却是金光熠熠，似有三足金乌在其中振翅飞翔，令人直视之后只有钻心的痛。
金乌和魔头，这截然相反的两种存在，还能够并存？
这就是赵家布下这一场局的目的吗？
孙一平和林沫讶然之余，也意识到，此刻强弩之末的显然是他们无力和这种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结合怪物对抗的。
“你，到底是，咳咳，现在是谁？”孙一平多说几个字就觉得气息波动不平，几乎要拱着经脉之中的血喷涌上来。
这时候再问其到底是谁、是什么来路、目的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主宰着这身躯、掌握着这不知深浅力量的是谁。
但林沫在第一时间握紧了他的手。
相扣的手指，在他的手心之中还颇为调皮的轻轻拨弄了一下。
常万福对于这个问题倒是颇感兴趣，若有所思：
“是啊，本座现在是谁呢？
本座掌握着魔头的命源，那应当是这人间最为邪恶的力量；本座还掌握着金乌的命源，手持金乌的大道，这则应该是人间最为光明的力量。
而若是本座还能够把幽冥的力量完全化为己用，那么光明、邪恶、幽冥，这些已经完全可以组成新的人间、新的世界！
届时，本座就是仙人，就是造物，就是天道！”
顿了顿，他颇为自信的说道：
“本座，将要成为天道，就请你们都亲眼见证、侧耳倾听！”
“你竟然是常万福？”孙一平这时候也得出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答案。
当他听到“本座”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推测，这是人族这边的高阶修士才会用的称呼，妖族也好，邪魔也罢，既是习惯使然，也是为了和人族划清界限，则一般使用“本尊”，此为约定俗成的规则。
常万福的自称如此顺口，那么说明其本来应该被魔头的命源所控制、丧失了的自我意识，此刻反倒是在他这身躯之中重新占据了主导。
这是怎么做到的？！
显然这已经违反了孙一平和林沫在现实中、梦境里所见过的所有事实。
要知道哪怕是之前益州抚妖司突袭蜀山，彭昶这个老牌半步金仙修士，在被逼到绝境上的时候，动用体内潜藏的魔头命源，也直接丧失了自我，沦为命源的傀儡。
在魔头这种来自于天道的存在接管身躯的那一刻，凡人的意志，哪怕是半步金仙的意志，都会因为太过脆弱而直接湮灭。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解释梦境之中，北境圣尊控制妖族的妖尊强者，也是控制一个就废掉一个，哪怕是能全身而退，也是痴傻傀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