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也该会选择和精卫联手算计了北境圣尊，未尝也不是没有因为这个原因——北疆妖族哪里有那么多妖尊被圣尊意志摧折？这一次是马踏山，下一次可就是他也该了。
可是眼前的常万福，显然做到了孙一平和林沫始料未及的事。
常万福提着自己的雁翎刀，他身上的伤势也是横七竖八、鲜血直流，不过现在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不过他的气息却还是复杂、纠缠，这让孙一平和林沫心生疑惑。
因为要疗伤的话，一般应该是优先处理内伤才是。
对于修行者来说，外伤不过皮肉伤，伤筋动骨都能依靠丹药轻松捞回来，但是涉及到经脉、丹田的内伤，那才是真正影响到运功行气的。
可是常万福似乎并没有想要压制住内伤的意思，甚至还直接暴露在了孙一平和林沫的面前，却还有余力去修复外伤。
所以到底是不想，还是不能？
常万福一步步虽然不再蹒跚，可是却还愿意和后面明显更加爱虚弱的两人说着这些、毫不吝啬的展示自己的野心，多半也不是因为单纯的“反派死于话多”。
而是因为他现在的实际状态并没有他所展现出的那么好。
他的体内，必然有魔头的命源、金乌，甚至可能还有北境圣尊的意志残留，在争锋相对！
常万福本人的意志在这个时候能够占据上风、一口气压制住所有，多半也是因为前面的那些存在，本就不把他放在心上，彼此之间的抗衡才是重中之重。
山中老虎都在对视，猴子才能跳出来称大王。
因此常万福现在必须要寻找到能够被其掌握利用的法则之力，才能和这些存在分庭抗礼。
而这些存在，此刻多半也不介意常万福将幽冥碎片纳入体内，到时候真正夺占了碎片的是谁，还不好说。
这是常万福此刻表面上看上去还囫囵算个人的原因。
这也让孙一平和林沫有一种由衷的熟悉感，他们之前在梦境中对决的北境圣尊那血色巨人，岂不也是类似的情况，各种法则和意志在同一个躯体之内交锋？
最终其被击败，也是苏秋夜抓住了这一点。
如今是否可以故技重施？
常万福原本向外走去的脚步顿住，身躯以一种诡异的灵活扭转过来，头先转、身再转，形成了可怖的扭曲角度，而几乎在身子动的同步，他扬起刀，猝然发难！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从林沫的身上流露出来的杀气，打算斩草除根。
但孙一平和林沫似是真的没有半点儿力气了，此刻眼眸中闪过一丝畏惧和惶恐，只能闭目等死，在那耀眼的、萦绕着黑色和金色光芒的刀气之下做一对苦命鸳鸯。
可常万福忽而意识到什么，猛地收刀。
不，这绝对不是小天师和南疆的妖王应该做出的选择、该有的情绪。
死到临头，他们必然会优先选择自爆，说什么也不能让敌人好过。
哪有闭目等死的道理？
这只是自己的内心中所想的，自以为他们该有的模样！
幻术！
林沫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布设下了梦妖族的幻术。
难怪，刚刚只有孙一平在开口说话，是因为多半那个时候孙一平身边的林沫就已经只是一道幻影了。
真的，很容易被确认；假的，也因为假的地方太多容易被发现。但是唯有这半真半假，最难分辨。
因为孙一平的开口，所以常万福的注意力同样集中落在了孙一平的身上，确认他是真的，却忽略了旁边的林沫，不见得为真！
此刻幻术被其意识到是幻术后，便如同镜花水月一样散去。
林沫的状态显然并不怎么好，自也无法在这幻术之下再藏着什么杀招。
而孙一平原本佝偻弯着的身躯，却霍然挺直，他在地上重重一踏，卷起尘与风，碾碎画栋雕梁，手持薄暮剑，直接荡开了常万福仓促收回的刀。
常万福又料错了，是幻术不假，但一直到常万福的刀落下的时候，这幻术依旧还是真假参半的幻术，孙一平本人的的确确就在这里。
他赌的就是常万福意识到这是幻术后必然会匆匆收刀。
这的确很危险，若常万福愚笨一些，若常万福歇斯底里一些，若常万福不管不顾一些，那这刀就已经准确无误的落在除了一些护体剑气之外别无防御手段的孙一平身上了。
可是孙一平相信，身为抚妖司金牌捕头，此刻还能够把从魔头到金乌的诸多天道法则的化身压制在体内，常万福并不是那等愚笨而疯狂的人。
此刻的他，应该知道自己同样是狂风暴雨之中的一叶孤舟，只不过天穹上的雨暂且和船下奔涌的浪达成了难得的平衡罢了。
走独木桥的他，既聪明又冷静，而且更不想死。
孙一平的这绝地一击，的确出乎了常万福的意料，主要是此刻的他必须要务必相信自我的判断，当他认为这是幻术的时候，这不管如何都得是幻术，否则很轻易的，他就会迷失自我。
可是幻术又成了真，常万福也始料未及。
雁翎刀被重击之后，高高飞起。
孙一平并没有再进一步，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
而且，在前方，也有剑尖，自常万福的胸膛中穿透，流淌下赤色又掺杂着黑金色的血。
林沫在常万福的后方，凤翼剑就等着这一击，而孙一平的动作，既是在关键时候牵制住常万福的注意，也是直接按住常万福最有可能反击的手段，使得常万福仓促之下无法击杀林沫。
彼此的剑心，隔着中间这一个不可名状物在共鸣，哪怕是彼此未曾手牵手，孙一平和林沫也有着绝对的默契。
两剑近乎前后落下后，两人当即抽身而退。
薄暮剑上尚且沾染着雁翎刀上萦绕的混乱气息，凤翼剑上则流淌着点点鲜血。
彼此振剑弹血，两人这一次是真的携手相牵，头也不回的撞入了狂风之中，时空法则运转，他们可以确保自己每一步踏出，都能够踏在想要抵达的位置上，哪怕肆意的风本可以将他们硬生生撕成碎片。
不过林沫相信，就算没有时空法则的保驾护航，彼此紧扣的手，也会牵系到永远。
他们的目标则很明确，同样是幽冥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