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魔头、金乌、北境圣尊等或多或少都眼馋或忌惮的法则碎片,自然要落在目光之中,牢牢盯住。
在身后,狂风却渐渐平息,刚刚抵达寒山秘境入口处的两人,霍然回首。
只见胸口有一个汨汨流血伤口的常万福,正一步步向这边走来,其身上弥漫出的气息,愈发混乱!
林沫不由得看了孙一平一眼,面带歉然。
自己的那一剑,哪怕是尽了余力,可依旧还是没有能对常万福造成杀伤。
“不,他已经不是常万福了。”孙一平忽而道。
林沫稍稍定神,顿时明白了孙一平的意思,此刻的常万福,并没有如同上一次一样,哪怕是气息都已经凌乱成一团,却还没有忘记修复体表上的伤口,很显然常万福本人应该是一个很在意外表形象的人。
身为金牌捕头,在太平年代,作为朝廷权威象征、抚慰万民,本也是最基本功,常万福会有这样的习惯并不奇怪,孙一平和林沫同样作为一方势力中的上位者,在外也会注重仪表。
可是现在常万福任由鲜血喷洒在自己那金牌捕头的衣衫上,污染了丝丝缕缕的勾勒金线,且胸口巨大而狰狞的伤口,更是让他看上去哪里还有半点儿象征着光伟正的抚妖司捕头模样?
宛如从地狱之中归来的恶魔。
此刻常万福的双眸,已经不出所料,也变换了颜色,那曾经璀璨耀眼的一抹金光,已经被黑色遮盖,就像是乌云遮蔽了太阳。
显然,接连被北境圣尊、孙一平和林沫等联手打击过的金乌,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在常万福体内的战斗之中抗衡得过魔头的蚕食。
如今魔头的意志既然已经把金乌的意志吞噬,那自然就在常万福体内的斗争中占据了上风,原本凭借着这微妙的平衡,从而隐隐压过体内这些存在的常万福本人意识,就不知道是再次陷入蛰伏,还是直接被如此强大的魔头意志碾碎了。
“可真是,还要感谢你们啊。”常万福漆黑的双眸牢牢盯着孙一平和林沫,双手手指弯曲,就像是野兽蜷曲了自己的利爪,等待着扑杀的机会。
显然,孙一平二人种种表现,让即使是已经重新占据上风的魔头命源,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鬼知道这两个家伙还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
所以“常万福”的打算显然是保持这样的僵持姿态,一点点的靠近幽冥碎片所在的位置,趁着两人也不敢轻易出手,先把幽冥碎片占据了。
以其此刻的实力,拿不下孙一平两人,但是想要逃之夭夭还是有很大可能的,其余的寒源方丈等人,都已经无力再战了,几位妖尊也同样投鼠忌器。
毕竟妖尊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林沫的生存,此刻任何的法术砸过来,都有可能连带着情况不妙也不明的林沫一起成为目标。
“若不是这一剑,让本尊抓住了机会,本尊说不定还战胜不了那一只死鸟呢。”“常万福”伸手指了指胸口的血痕,舔了舔嘴唇,“光明法则,虽然和本尊所走的路并不契合,但是也是一顿饱餐啊。
本尊可是眼馋许久了······”
魔头命源显然说的是其同金乌、建木、祸根等一起被封印在了定世钟小世界之中,这些都是天生造物,各自掌握着截然不同的法则大道,彼此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哪怕是掌握因果之道、可行诅咒之术,和魔头的路数颇为相近的祸根,魔头这么多年来也未曾得到机会,不然之前也不会妄图借助孙一平和林沫之手吞噬祸根了。
至于建木和金乌之类,魔头也只是限制住其,这还是在赵家的帮助下,没有气运鼎盛、为当世主宰、持龙脉之力的人相助,魔头都不见得是建木和金乌的对手。
没有赵家把控着定世钟小世界,限制着其中的金乌和建木等重临人间,也就没有如今能够成为万里江山背后阴影的魔头。
正因为这些信息现在都已经非常清晰,孙一平和林沫也推测出了魔头和赵家合作的基础在哪里,否则对于魔头来说,直接把当时还不过是地头蛇的赵家全部化为傀儡,岂不是一劳永逸?
但还有一个疑点,这一次胥郡之战,赵家强者携带着魔头的命源前来,并且还能够打开定世钟小世界召唤出金乌,那岂不是等于把赵家手中原本用来制衡魔头的金乌,主动送到魔头的嘴边么?
事实上也的确,金乌率先登场,然后被正道三宗勉强击伤坠落,的确也做到了消耗正道三宗的作用,至少短时间内,戒幢律寺这青台宗最能打也是最忠诚于青台宗主持寒源方丈的下宗,难以恢复元气。
可是作为代价,魔头岂不是就能轻易地将重伤的金乌炼化了吗?
这按理说怎么也都不符合赵家的利益。
定世钟里的建木,孙一平和林沫也是领教过,显然其力量经过常年的封印,颇为虚弱,且还肩负着和祸根相互牵制的任务,对魔头命源的威胁很难说很大,这也是上一次赵家设局把孙林两人丢入小世界之后,让建木现身,但是并未让金乌露面的原因。
建木真的被斩了也能接受,但金乌出了意外,那么就失去制衡魔头的手段了。
但如今······
“不对,你不是魔头,至少不全是。”孙一平脱口而出,“你现在又是谁?”
真是见了鬼,常万福不知道是不是常万福,现在魔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魔头,赵家这环环相扣的局,到底想要捏造出来怎样的怪物?
“常万福”听到这句话之后,也迟疑了一下,随着四周的狂风渐渐平息,此刻站在风暴正中的三个人,身影也渐渐清晰了起来,四周的妖尊和还能够走得动的捕快、僧众们都缓缓聚集,各自准备结阵。
显然“常万福”是一个已经超乎在场绝大多数人认知的存在,这让不少人的脸上都难掩恐惧,可是依旧彼此鼓励着握持兵刃。
毁天灭地的灾祸,不能从胥郡开始,就算是开始,也先从他们这些人的尸骨上踏过去!
“我······是谁?”“常万福”喃喃自语。
显然相比于之前那个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的真正的常万福,此刻的“常万福”只是被孙一平反问一句,就直接陷入了到了迷茫之中。
他们有人叫我魔头,所以我是魔头?
不不不,还有其余的称呼,有人叫我······圣尊?
还有无数的生灵叫我“仙人”?
好像,好像在记忆的更深处,还有盘旋九霄之上的黑龙,呼唤着“金乌”,然后是一连串不怎么动听的词汇。
这老龙,老不死的,骂的可真脏。
所以我到底是谁,是魔头,是北境圣尊,还是金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