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谁?!”“常万福”攥紧了手,手指甲掐入了手心之中,任由鲜血直流,他挣扎,他责问,他自问,“我是谁?!”
孙一平和林沫是从九霄之上追随着金乌一起坠落,之后就一直被困在那风暴的正中,一时间还没有来得及去看地面上都发生了什么。
此刻仓促扫了一眼,看到了相互搀扶的见深和寒霄方丈,看到了带着伤但明显状态更好的杨飞月和林宏等,也看到了正被严丹心抱在怀中、生死不知的赵摧龙。
他的疑惑刚刚流露出来,见深等人的传音就已经接踵而至。
孙一平这才闹清楚,常万福是怎么冒出来的,而赵摧龙虽然被若隐若现的绯雾所笼罩、陷入沉眠,但是其身上弥漫开的魔头气息也不是作假,至少证明了寒霄方丈等没有被什么障眼法所欺骗,对自己人下手。
如此,孙一平一下子找到了答案,他直接伸手指了指赵摧龙:
“若你就是定世钟里、躲在赵家背后的那个魔头的话,那他又是谁,他身上的魔气又是从何而来?
能够控制得了一个元婴修士,除非其心甘情愿,否则需要消耗的命源应该不在少数吧?
据我所知,魔头还能够拿出手的命源应该已经少之又少了,如此,还有命源留在赵摧龙的体内,那你体内的命源从何而来?
若是真的只有一丝一缕的话,那你可还是你?你如何证明你的一言一行就是你所思所想?!”
不比刚刚坠落大地时来自四肢百骸的疼痛和灵气枯竭带来的软弱无力,此刻的孙一平已经借助还气丹稍稍回复,就连说话都中气十足了起来,字字掷地有声。
这更让原本还期望能够和孙一平等通过言辞拉扯一下、恐吓着他们不敢靠近,从而不着痕迹的贴近幽冥碎片的“常万福”,霎时间顿了顿脚步。
能够达到这个层次的存在,哪里是真的有可能被轻飘飘一句“你是谁”就真的给迷惑了的?
实不相瞒,刚刚“常万福”那颇为做作的自问“我是谁”,的确是三分为真,九十七分为假。
他的确是感受到了北境圣尊的意志在挣扎、看到了金乌在上古的记忆,但是那又如何?
他吞噬了这些失败者,连带着吞噬了他们的记忆,岂不是情理之中的?难道有别的记忆汇入进来,就能够改变自己的认知么?
岂非笑话?
魔头最擅长的本来就是吞噬、抹杀别人的意识,将其一切据为己有!
就在刚刚“常万福”演的颇为逼真的同时,其已经不知不觉的向寒山秘境的方向贴近了许多,同时体内那些混乱的气息,也并不是其真的没有余暇来梳理,同样是拿来迷惑在场众人的。
再让他靠近一些,那么他就可以一头冲入寒山秘境之中!
可是孙一平的质问就在这个时候到来,让“常万福”不可避免的把目光投向赵摧龙的方向,而孙一平的话一时间也在他的心头萦绕。
赵摧龙,赵摧龙体内的魔头命源是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渗入其体内的?
孙一平说的对啊,控制一位元婴所需要的命源并不在少数,既然我的命源已经分给了赵摧龙,那么此刻的我,又是谁?
还是魔头吗?
不,我其实是······是谁?
我不是魔头,不是北境圣尊,也不是金乌,那我是谁?
“常万福”的眼中闪过茫然,而孙一平的声音近乎同时在所有人族和妖族修士们的心头炸响:
“动手!”
话音未落,剑光升起,孙一平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这是伤势未愈之下强行运功动气的代价,但是若能够把这不知是人是魔的造物斩杀当场,这样的代价并不亏!
林沫的反应同步,一剑横秋,掠过废墟,撞入常万福那狰狞的伤口。
杨飞月和林宏等人稍微反应了一下,但好在他们的伤势都不重,后发而先至,法器和法术一股脑砸下去。
其余的僧众们,就多半是凑个热闹了。
各式各样的法术和灵光轰然如雨落,原本还在自我怀疑的“常万福”刹那间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杀招陷阱,孙一平不在乎他是谁,只在乎他死不死!
剑气洞穿了身躯,血花迸溅,旋即,黑气、金光、刀气等等,从常万福的身躯上、手中涌出。
很显然,“常万福”并不像是其本人所预料的那样,已经把北境圣尊和金乌的意志全部都吞没,后两者实际上还以独立的个体存在于这躯体之中,只是暂时被噤声了。
“我是常万福!”“常万福”刹那之间清醒过来,目光旋即落向赵摧龙的方向,“他能证明······”
声音又哑住了,因为他这才发现赵摧龙还在呼呼大睡。
能证明个屁。
话音未落,无数的光芒将其淹没,重伤的身躯再难自持,直接炸开,但是金乌和北境圣尊的意志显然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湮灭,竟然遁地而走,一前一后赛跑似的直趋幽冥碎片的位置。
“小心!”孙一平和林沫也万万没想到这两股意志竟然还能这般蹦跳,此刻当真没有余力阻拦了。
不过好在两道流光闪过,杨飞月早就已经盯着这边的变数,及时补刀。
紧接着绯雾从地而生,大长老林宏为这两股意志量身定做了新的梦境,而后两者其实大抵也是强弩之末了,这一次避之不及,一头栽了进去。
林宏的脸上也刹那间露出痛苦地神色,显然强大到比肩天道的这些先天存在,不是他想要迷惑就能够做到的,对方正在大梦里疯狂的挣扎,顶多是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但很快,新的绯雾腾起,若新的溪流汇入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