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廖纯两人开口,孙一平就继续笑眯眯的说:
“公孙掌门,见到我们归来无恙,是不高兴吗?”
此言一出,自然是阴阳之意拉满。
作为迎客堂长老,廖纯确实是称职,就想要打圆场,而杨鸣翠笑容都没来得及收敛,犹豫一下也想说什么,可公孙远志已经率先站了起来:
“那自然是高兴!得见两位能够脱险归来,实乃我正道一大幸事!
来,贤侄、贤侄女,快请坐!上茶!”
廖纯麻溜儿的起身,直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掌门,实在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因为这局面,人家不像是想要来动手的,而是要来谈一谈的,那我可就插不上话了。
廖纯虽然是蓬莱派迎客堂长老,但是眼前的这是客?
是恶客、也是贵客,显然都不算正经的客,接下来他们彼此之间要说的话,廖纯不见得还有资格来听了。
而杨鸣翠看着孙一平和林沫,收起来刚刚难以自禁的笑容,有些犹豫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
在她想清楚之前,林沫已经凑到了杨鸣翠的旁边,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拉着她一起坐下:
“杨姨,怎么这一次又见面,还生分了呢?”
杨鸣翠对于孙一平和林沫两个子侄辈一向是颇为照顾的,当初两人将要动身前往东海,都已经不多问宗门事务的她,自告奋勇护送两人,最后也是历经险境而归,之后和林沫之间也时常有书信往来。
杨鸣翠想要报答的,自然也是昔日苏庭月和林怀梦的恩情,正是他们实现了人族和东海妖族之间的和平,让蓬莱派能够从镇压东海的桎梏之中走出来,方才有了今日,更何况在此过程中也不止一次曾救了修为还不够的公孙远志和杨鸣翠。
甚至公孙远志能够稳稳地接过来宗门的权柄,让宗门内、青州各地的世家以及东海妖族都能够坐在一起听他主持事务,也是因为背后有这两大靠山,一直到这些年培养起来个人的威望和嫡系为止。
公孙远志记不记这些恩情,杨鸣翠不在乎,但她自己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才会对林沫如此关照。
奈何,上一次两人落入了未知的险境之中,正是因为自己亲口告诉了林沫,那银杏树庭院之中许愿很灵,而这个消息又是公孙远志在无意间提起的。
原本杨鸣翠还不觉得这其中能有什么关联,大家好像都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但在之后的正道三宗和朝廷争斗之中,公孙远志却没有带着蓬莱派和正道宗门并肩作战,反而一直闭门保持中立。
而且并不是真的中立,杨鸣翠亲眼看到有抚妖司的修士悄然进出。
至此,过往的些许证据、无端的猜疑,全部都被串连成线,指向一个杨鸣翠不敢承认,却真实存在的事实:
蓬莱派在公孙远志的带领下,已经站在了朝廷一边,已经和魔头同流合污!
所以她愤怒,她来质问,而公孙远志所给出的理由却是苍白无力的,无非是什么“明哲保身”、“暂且观望”之类的,以至于杨鸣翠一时间都有些恍惚,公孙远志到底是在阐述蓬莱派的现状,还是在威胁着让杨鸣翠去选择她自己变成这样的现状?
明哲保身,对公孙远志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
可是杨鸣翠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选择?她之前的主动退避,只是想要让蓬莱派上下都知道,天无二日,整个宗门只有公孙远志这一个太阳。
但是现在当公孙远志要带着宗门滑向深渊的时候,杨鸣翠又怎忍心眼睁睁看着?
蓬莱派能有今天,诚然,离不开公孙远志百年来的励精图治、左右逢源,但是在最初的最初,也是他们一起,用命保下来的!
正因为不理解最敬爱的师兄为何会有这般选择、担忧蓬莱派的未来该是何方、也对林沫和孙一平这两个信赖她的小辈心存愧疚,所以此刻这些复杂的情绪在杨鸣翠的心中一并炸开,让她本就只想逃走。
奈何又被林沫按着坐下,顿时神色不自然,望向林沫,名为长辈,但眸子里都带上了几分哀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想见,不忍见。
林沫感受到了杨鸣翠的心绪波动,从最开始,她和孙一平就没有怎么怀疑过杨鸣翠是始作俑者。
杨鸣翠本就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倒是被公孙远志这个野心颇大的师兄给利用了,很有可能。
此刻再看杨鸣翠的神情,林沫心中更有定论。
“杨姨不要慌,这些事交给我们就好了。”她如是宽慰,轻轻拍了拍杨鸣翠的手背,一时间都闹不清到底谁是长辈、谁是小辈了。
但恰恰是林沫平静而温和的语气,真的让如同一根弦绷紧了似的杨鸣翠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因为在这一刻,杨鸣翠好像恍惚间回到了百年前,那个挡在他们面前,手持长剑的身影,也是这样的宽慰,当然,语气语调可能更为急促和冷漠,但是那也情有可原。
因为在她的面前,是千军万马、黑云压城,她一人,横剑迎风,有若山岳。
轻轻叹了一口气,杨鸣翠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不过依旧担忧的打量着孙一平和公孙远志,他们之间若是真的拔剑相向,那我又应该如何自处?
师兄啊师兄,你走到了这一步,却没有问我的意见,如今我又如何才能帮得了你?祖师在上,我该何去何从?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在这里看着,宗门的兴亡,身为长老自当承担。
而孙一平见林沫那边暂且稳定住了杨鸣翠的情绪,看也不看送到手边的茶杯,径直开口:
“公孙掌门,刚刚在沫儿的幻梦之术中,你都已经暴露了自己和东海妖族之间的勾结,还有什么话要说?”
杨鸣翠倒是没想着三人还没有打照面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一次交锋,好奇望向师兄。
公孙远志的脸上则流露出好笑的神色,他伸手指了指林沫:
“若说本座和龙王之间的一些交流切磋,是勾结妖族的话,那小天师和林国主直接相爱,又算得了什么?
难不成我们就是私相授受,你们便是光风霁月吗?”
他显然有所盘算,孙一平会怎样回答,所以一开口就要堵住他的话:
“小天师可不要说林国主其实是蜀山弟子什么的,在其位而谋其政,如今其在长京是以妖国国主的身份公然行事,那就是妖国国主。”
可笑,说我勾结妖族,难道你不是吗?
小天师也干了!
孙一平闻言倒是一笑,没想到公孙远志还这般未雨绸缪的堵话茬,此刻其脸上似还有一闪而逝的骄傲?
大概因为觉得自己能够堵的孙一平无话可说、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