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无主的鬼气,阴冷而暴躁,会肆意的攻击任何可能靠近的活物,这也是因为鬼气不能与活物相接的缘故,所有闯入幽冥之中的活物,都天然被鬼气排斥。
但春晓不一样,还保持着自我意识的她,本就不算鬼气,而是算鬼修,对于鬼修来说,鬼气就是其炼化以增长修为的必备之物,类似于灵气之于人族修士。
春晓在现实中跟着林沫,在梦境里则跟着姜湖,其实并没有多少能够增长修为的机会,实在是两人都不可能去枉杀无辜来为春晓提供魂魄之力。
至于那些被杀掉的恶鬼恶妖,其心存恶念,同样不可为春晓所用,不然原本爱睡懒觉的可怜小女鬼还不知道会被这些暴戾的气息打造成什么样子,夺走其占据主导的原意识都是有可能的。
当然,春晓对于这种遗憾也从来不在意,需要她变强那就变强,不变强也无所谓,天天在玉佩之中睡大觉岂不美哉?
以至于孙一平和林沫有的时候都不得不承认,这种“活着也行、死了也无妨”的淡然心态,就挺令人羡慕的。
或许超脱飞升,所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心态,春晓正适合去修行,多少人间修士梦寐以求却难以企及。
不过转念一想,大概也正是因为变成了鬼,才能有这样的心态,不然生在红尘之中,就注定了有太多斩不断、理还乱的兄友亲情、千千情丝,这又何尝不是鬼最羡慕的地方?
也就是春晓知道自己是被所有自以为会爱自己、关心自己的人逼迫着成为鬼的,所以才不对人间那些旧人还存有半点儿牵挂罢了。
此刻,春晓正尽情的畅游在鬼气的汪洋大海之中。
作为一只纯种的女鬼,对于鬼气的要求自然是越浓郁越好,越阴森越好,所以很快就把周围的一团团鬼火吸收殆尽。
而有了春晓在前面开道,那些可能会对“初来贵地”的姜湖和苏秋夜产生威胁的浓郁鬼气,被优先处理掉。
剩下的一些稀薄鬼气,则在姜湖的牵引下,逐渐汇聚在两人的身周。
“这些鬼气会不会和你体内的妖气还有人族灵气相冲?”苏秋夜担心的问道,此刻姜湖体内已经形成了妖气和灵气之间的阴阳平衡,若是再冒冒失失的引入第三者打破这种平衡的话,会造成什么结果,苏秋夜不知道。
尤其是其丹田之中还封存着幽冥之主的意识,鬼气的进入会不会刺激到幽冥之主?
这同样不可知。
姜湖摇头道:
“为了能够掌握幽冥法则,这点儿风险是可以承担的,而且不还有师父在旁边盯着吗?无论是哪一种气息过多,师父都能够及时处理,毕竟我体内的灵气远没有师父那儿的众多。”
见他执意如此,苏秋夜也只好勉强答应,旋即认真提醒:
“若是幽冥之主强行突破封锁,想要以你的身躯为战场的话,那为师绝对不答应,祂想要走,那就放祂离开,为师再用剑为你捉回来就是,千万不要逞强······”
看师父都变得婆婆妈妈的了,姜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师父说的,徒儿都铭记在心,但正如师父相信徒儿并且愿意让徒儿放手去做一样,徒儿也一定相信师父,若是出现了什么岔子,师父能够为我填补。”
苏秋夜默然片刻,喃喃道:
“为师可信不过你。”
话虽如此,可是她依旧将阵石撒开,手掐剑诀,蓄势待发,显然已经做好了护法的准备,而姜湖也和她十指相扣,剑心共鸣,那些鬼气都被姜湖牵引到了身体之内。
果然如同苏秋夜所料,作为“原住民”的灵气和妖气,立刻从各处经脉之中涌动上来,谨慎打量着这不速之客,而鬼气也不跟它们客气,一头撞了上来,三种气息刹那间在姜湖的经脉之中交织。
早就已经同舟共济许久了的灵气和妖气,当然依旧是团结对外,但在姜湖意志的主导下,鬼气也不是好惹的。
换句话说,鬼气的上面有人。
于是,鬼气硬生生的在这些气息的压制、围堵之下,杀出了一条血路,通往丹田,而这个过程在经脉之中已经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已经是翻江倒海不平息,反应在姜湖的身体上,那自然更是剧烈难以自持的疼痛。
苏秋夜只觉得一只铁手在死死地抓住自己,几乎要把她的手掌整个的捏碎,此刻,她能够真切的感受到姜湖正面临的剧烈疼痛,可是真正让她伤心的是,对此,自己所能做的却微乎其微,甚至她还不能太过主动的干涉到姜湖对于幽冥法则的领悟和炼化。
一旦自己亲自出手,那么将会导致一部分法则可能会自然而然的流淌向自己的方向不说,而且还会对苏秋夜掌控天道形成威胁。
此刻的苏秋夜,也只是能够隐约感知到天道的存在,通过自己那超乎于世间的手段影响到天道、借用一部分天道权柄罢了,她还不是真正的天道,根基不稳之下,任何的杂气都会放大这种不稳定。
剧烈的疼痛已经让姜湖不仅仅通过手来传递,他不知不觉中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而苏秋夜心疼的用自己的衣袖为他抹去,任由那洁白如雪的袖子上沾染了点点血迹,有若雪中盛放的寒梅。
“若是让这家伙看到了,多半又要想歪了。”苏秋夜呢喃一句,哪怕是他就在自己的身旁,可是她还是病态似的总是想着他、恨不得自己的目光不挪开一点点。
“师——父——”姜湖亦然从牙关之中挤出来了这两个字。
“嗯,我在。”苏秋夜也在第一时间予以确认,但她没有再听到姜湖更多的声音,好像这一声只是他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尝试着确认苏秋夜还在不在身边罢了。
但久来的默契,让苏秋夜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当机立断,送了一缕剑气进入到姜湖的体内,哪怕这样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也在所不惜了。
更何况她也相信,若是姜湖真的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体内的幽冥法则、幽冥之主意志之类的,那他更会选择默默承受,又或者抓紧机会说出“快跑”之类的字眼,不会浪费任何的时间。
更不可能让苏秋夜主动出手,那和害了师父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两个之间已经通过之前一次次实际行动证明,彼此都把对方的性命放在自己的性命之上,宁肯让对方活下去,也不会苟且偷生。
在剑气进入到姜湖体内的那一刻,苏秋夜忽然想到了自己曾经还只是一个小妖女的时候,老老实实的在梦妖族的课堂上听着时任族长的林怀梦讲课:
“爱情,是甜美的,是令人沉醉的,但这只是你们所能想象的、爱情最美好的一面。
但爱情不总是这样,还会让人盲目的、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什么都不顾。
这种沦陷,这和你的修为无关,只和你的喜欢与否,喜欢多少有关,就算是再自私自利的人,也会因为爱情的盲目而做出牺牲自我的举动,而若其做不到,那只能说爱的还不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