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骤闪，“噗”的一声，是姜湖喷出鲜血。
而随即，幽冥之主的声音，再度在冥冥鬼蜮之中响起：
“不过如此，哈哈哈，不过如此！”
“你故意的？”苏秋夜忽然意识到什么，传音道。
姜湖点头回应，看着自己的小腹丹田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巨大的伤口，一片血淋淋。
但对于一个妖尊加元婴修士来说，丹田炸开，算不得什么。
隐约可见骨肉之中，元婴和妖丹虽然爬满了裂纹，但是依旧在闪烁着隐隐金光。
姜湖已经无力维持妖丹和元婴的运转，此刻还在维系着其完整的，实则是没有被完全消耗掉的那三种灵药的药力。
东海当归，天山雪莲和云梦千丝草。
这曾经让师徒两个、现实中的小怪兽两个费尽心思获取以用来修复妖丹的药材，本身都是天地至宝、各族圣物，果然是不至于救了一个化形大妖的妖丹就被消耗殆尽了。
苏秋夜也没想到这一点，此刻也是面露喜色，不枉当初的劳苦。
姜湖也稍稍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这几种药材能不能做到这一点，他也不是很确定，但是利用元婴和妖丹共同挡住幽冥之主破开重围而出的冲击，倒是足够了。
至于为什么会让原本被困住的幽冥之主再度突围而出，甚至不惜付出了妖丹和元婴破损的代价，也是因为姜湖意识到，在没有师父的帮助下，自己想要单独炼化这近乎完整的幽冥法则基本不可能。
既然如此的话，与其等着幽冥之主渐渐消磨掉防御，并且潜移默化的侵蚀姜湖的自我意识，倒不如直接铤而走险，再放祂出来。
当然，这可不意味着功亏一篑。
幽冥之主，这一次好像也吃一堑长一智，根本就不现身，而是借助冥冥天幕藏身，并且让瑟瑟阴风送来他的声音，似是无处不在的：
“既然奈何不了本尊的话，那你们就都留在这里吧！”
而苏秋夜和姜湖若是真的身死、能被幽冥炼化，那么可就意味着——
“哈哈哈，外面的世界很美好，所以就让本尊来担任主宰吧！”
天穹之上，黑云重重，压向地面，一时间都不知道到底是云低还是天低了下来，转眼之间，天地之间的距离就已经被压缩到不足百丈，在此之间的苏秋夜和姜湖都显得愈发高大起来，天若再低垂，他们可就能“顶天立地”了。
“是么？”姜湖艰难的挤出来这两个字。
苏秋夜心疼的一把挽住他，根本不在意上方的幽冥之主有多么的肆意和嚣张，也不在乎那天有多低。
她只是盯着姜湖那骇人的伤口，在确认会不会有性命之忧，哪怕她本来就知道，若是真的关乎性命的话，姜湖早就已经有气进、没气出了。
哪儿还能有功夫说话？
他体内的灵气过于杂乱，一时间苏秋夜也不敢贸然出手为他疗伤，担心自己扰乱了其体内勉强重新搭建起来的平衡，毕竟此刻暴走、沸腾了似的妖气，不见得会对苏秋夜有多友好。
随着姜湖的两个字吐出之后，天，骤然顿住。
似言出法随。
“怎，怎么回事？！”刚刚重获自由、认为自己重创了姜湖，并且将成为这广阔天地之间唯一赢家的幽冥之主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声音都开始惊慌而颤抖，“这，这不可能······”
祂的气息不再像是刚刚那样纯粹的强大，那浩荡的天威也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就像刚刚的嚣张和肆意都没有真正发生过，不过一场幻梦而已。
再一转眼，那压下来的天，竟然直接重新回归到原本的位置。
从大梦深处到梦醒时分，的确往往只需要转瞬。
幽冥之主颤声表达着自己的不可置信：
“这是幻梦？本尊怎么可能会中了此等凡间低劣的法术？”
苏秋夜这个时候才抬头望天，她那原本清冷威严的凤眸之中，充斥着令人迷醉的绯色流光，若划过漆黑天幕的流星：
“梦妖幻术的确是凡间之术，但是此刻的你，又何尝是苍天？”
此言一出，幽冥之主霍然意识到了什么：
“法则，怎么这么多杂乱无章的法则？！
原来你们是这个目的！”
“人都言吃一堑长一智，看来幽冥之主并没有这个本事，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苏秋夜回答道，揶揄之色从她清冷不近人情的脸上闪过。
很显然在幽冥之主离开姜湖身躯的那一刻，就被苏秋夜暗中编织出的梦妖幻术迎头套上，之后祂的无处不在、祂的御风叫嚣、祂的天塌地陷，都只是祂在大梦之中想象出来的景象罢了。
所以苏秋夜根本就没有半点儿畏惧，甚至不在乎幽冥之主能够做出来怎样的美梦，反正到头来都不过是大梦一场空。
而幽冥之主之所以这么容易中招，一方面是因为其正骄傲于能够从姜湖的体内破围而出，满心都是“就这、就这”的想法，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幽冥之主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所掌握的法则之力已经不精纯。
在以自己的丹田为囚笼困住幽冥之主的过程中，姜湖悄然把自己掌握的时空、香火、因果甚至来自于永恒之火的一些永恒之力的碎片送入囚笼里，被幽冥之主在无意识之下吸收。
毕竟正在和姜湖抗衡的幽冥之主，对于所有的鬼气、所有的法则都来者不拒。
很显然，祂一来认为这是姜湖的自大，以为其凭借着妖丹和元婴就能够困住自己，甚至还敢把更多的幽冥法则一股脑的塞进来。
二来也是知道，幽冥法则是不能让苏秋夜接触到的，所以姜湖这么做多半也是避免伤及苏秋夜。
总而言之，姜湖把幽冥之主、幽冥法则都锁在丹田之中的行径合情合理。
既然如此，一心想要离开的幽冥之主更不会注意到，姜湖实则在幽冥法则之中掺杂了“私货”，更不会想到，竟然会有人选择主动把已经掌握的法则之力拱手送人。
于是，在幽冥之主破体而出的时候，其身上的法则之力混乱，也在其不知不觉之中干扰了判断，没有能够及时分辨出苏秋夜的梦妖法术。
正因为有时空和香火之道的法则碎片加持，才会让幽冥之主能够想象出自己充斥天地、万民影从的景象。
师徒两人看似是一个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想要一口吃成胖子却玩脱了，另一个则是担心会牵连到自己而出手太慢，犹犹豫豫，但是实际上他们没有任何的交流沟通，却保持着绝对的默契。
苏秋夜根本不相信姜湖会这样铤而走险。
姜湖也不会相信苏秋夜会犹犹豫豫、读不懂自己的心思。
他想装作疯狂，她就陪他疯狂；他想要欲擒故纵，她就陪他设下了天罗地网。
此刻，苏秋夜三言两语之间，已经点出了关窍，俏脸上的灵动不似往昔的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