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金光从裂缝之中洒进来,成为这幽冥黑暗之中为数不多的光。
而苏秋夜和姜湖相依偎着望着那光芒,那是锁妖塔的光亮。
不错,从姜湖开始吸收包括幽冥之主在内的幽冥法则之时,锁妖塔就消失了,苏秋夜一直在持剑御敌。
这实际上是因为苏秋夜早就已经把锁妖塔送出了幽冥世界,张开了大门,就等着幽冥之主自投罗网。
苏秋夜和春晓刚刚紧追不舍,无非是让幽冥之主在慌慌乱乱之下一时间根本想不到这一点罢了。
而且苏秋夜也的确没有办法把锁妖塔丢入战场之中,锁妖塔中的法则同样和幽冥法则相冲突,前者多半恨不得将能见到的后者尽数镇压,因为在锁妖塔的底层逻辑之中,恶鬼妖魔,都不能在其所坐镇的凡间出现。
只是锁妖塔大概根本无法想到,有朝一日,不是恶鬼妖魔跑到了人间,而是人间修士把它给运到了幽冥界中。
一众恶鬼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除此之外,苏秋夜和姜湖各自都有动用妖气或者妖法,显然这也和锁妖塔的原则相悖,现实中赵家掌握定世钟的时候同步动用魔头的法力就会产生一加一小于二的效果,就是教训。
基于此,苏秋夜不动用锁妖塔是情理之中的,幽冥之主中计也并不奇怪。
“这好像一场绚烂的日出啊。”姜湖看着骤然照亮了无边黑暗的光芒,注视着其从地平线上升起,令万鬼瑟瑟发抖。
即使是刚刚还一口吃成了胖子,更是有本事追着幽冥之主跑的春晓,此刻也都老老实实的缩回到了姜湖怀中的玉佩里。
短短的方才一会儿,春晓已经吸收了足够多的鬼气,哪怕是这些鬼气多半都没有自主意识,能够轻松的被炼化,苏秋夜也担心内里但凡有半点儿幽冥法则碎片或者强烈的执念,都有可能会影响到春晓的心神,所以劝她适可而止,以炼化为先。
春晓自不会反驳苏秋夜的话,小女鬼倒是真的不怕姜湖,可是对苏秋夜那一贯是言听计从。
“嗯,别说话了。”苏秋夜轻声提醒道,姜湖丹田处的骇人伤口还存在着,触目惊心,但是灵气已经在其上萦绕,止血止痛,修复血肉。
苏秋夜的灵气也正源源不断的涌入其中。
“好久没有和师父一起,看过一场日出了。”姜湖的脸色依旧惨白,失血过多、又险些炸碎了妖丹和元婴,此刻他的实力大跌,和身受重伤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如果你想看日出的话,我陪着你去看,在大海上看、在悬崖上看、在高山上看,你想在哪里看我们就在哪里看。”苏秋夜心中感到一阵阵古怪,不知道姜湖为什么语气里带着丝丝的伤感和遗憾。
这伤······
“好。”姜湖微微点头,似乎比刚刚更虚弱了。
苏秋夜一惊,当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更多的灵气涌动进去。
“师父不用担心。”姜湖劝慰道,旋即又换了一个话题,“幽冥之主多半料想不到,师父竟然早就已经把锁妖塔埋伏在了幽冥界的入口处,这一下可是自投罗网了。”
“计策是你想出来的,此刻又何必夸赞于我?”苏秋夜蹙眉,总觉得姜湖的状态有说不出来的古怪,“你到底怎么回事?
如此生硬的转移话题,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
她能够察觉到,姜湖体内的妖丹和元婴虽然都“命悬一线”,但是还没有到转眼就分崩离析的地步,甚至此刻在大量灵气的滋养下,已经渐渐稳定下来,那三种搜山检海、出生入死才拿到的灵药的确不是古籍中夸大其词。
可是姜湖······
“罢了,师父也是冰雪聪明。”姜湖轻轻笑道,“实际上我能够维持妖丹和元婴的不破,是因为我已经炼化了不少幽冥法则,此刻幽冥之主更是已经被锁妖塔给困住了,锁妖塔之内,实则是另成小世界。
这也是为什么长久以来,只有妖魔被收入锁妖塔之中,却从来没有谁能够从内脱身而出。
不用我多说,师父也应该明白。”
苏秋夜这一次真的失态了,她盯着姜湖的眼眸,冷声急促说道:
“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快说?幽冥法则怎么了,法则正在侵占你的意识不成?为师怎么什么都感受不到?”
“师父冷静一下。”姜湖拍了拍她的手背。
而苏秋夜下意识的想说,“我怎么冷静地下来?”,但当她对上姜湖温和的目光之时,那腾腾冒起来的无名火,不知怎么地,还真的平息了不少。
其实她在姜湖说了一两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方世界的幽冥界,原本是有主人的,北境圣尊,以及后来的幽冥之主就是其主导者,掌握着绝大多数的幽冥法则。
但是现在,幽冥法则破碎一地,幽冥之主和这一方世界之间的联系更是直接被切断了,这意味着,幽冥界已经没有主宰了,那么自然而然的,和幽冥界最为亲近的、持有幽冥碎片最多的姜湖,势必就在成为幽冥的主人。
一旦他开始炼化更多的幽冥碎片,那就和幽冥界的绑定更深。
“从此,我是地,而师父现在已经掌握了一些天道的权柄,那就是天啊,天在上,又如何能够触及大地呢?”姜湖低声说道。
苏秋夜沉默了。
而姜湖无奈的笑了笑:
“师父,你——”
他没有能再说出话,因为他的嘴唇直接被蛮横霸道的堵住了。
蜀山修士,那向来是敢爱敢恨的,就像是他们的剑一样霸道。
蜀山修士,也向来是对爱情忠贞不渝的,就像他们对他们的剑一样依恋。
所以此刻苏秋夜直接用最干脆利落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姜湖反倒是成了那个想要尝试着把她推开少许的人。
可是当苏秋夜牢牢握住他手腕的时候,他只能配合。
不过苏秋夜也没有非得在这时候缠他个不停,这不是她的性格,甚至都不是小妖女的性格,点到为止,借此明确态度,即可。
分开少许,姜湖抿了抿润湿的唇,品尝着从不厌倦的幽香。
“师父······”他两个字刚刚吐出来,苏秋夜就已经伸出手指,按住了他半张的嘴唇。
眼眸之中同样润湿,苏秋夜认真且果决的说道:
“走,我们回家。”
紧接着,她似下定决心,既是劝姜湖,也是劝自己:
“这幽冥之主,又不是非当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