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呼啸冰雪、黑云压城,在渐渐退散。
困守在黑暗之中的不知多少人,举头望明月。
这深深夜色之中,那明月高悬温暖如大日,而平地有春风起,吹拂过山河万里。
幽州城头上,已经孤立无援太久的顾长平和邹靖边等人各自露出了笑意;冰雪山谷中,已经濒临崩溃的逃难人群喜极而泣;雁门关外,已经在和妖族的鏖战里精疲力竭的人族修士们载歌载舞。
这幽深的、吞噬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无尽黑暗、破碎时空,终于要离他们远去。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英雄人物做到了这一点还只是老天爷开眼。
但有人知道。
苏秋夜和姜湖并没有料到,在南疆和龙虎山依次出现了时空崩塌之后,下一个出现崩塌的地方其实并不是和他们关联密切的蜀山,而是东海。
时空在东海上破碎,世界一寸寸塌陷,那万顷海波只能发出无用的咆哮,沸腾的海水之下逃难的水族惊讶的发现自己总是难免慢了一步,无论如何都注定要被吞噬入那无底的深渊之中。
几位东海的妖尊倒是能够借助着自己的修为逃出生天,但对于族人的陷亡无能为力。
他们不约而同的找上了龙王,这种情况下,唯有请龙王动用定海神针。
“无用的。”东海龙王敖畅早早的已经在世界破碎的边缘等候,注视着那深渊的接近,他回答道,“定海神针的作用在于镇定海波,而如今各位所见,世界的毁灭,就连这大海的愤怒都不过是以卵击石,定海神针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区区一道天地法则罢了,又如何能够填补整个天地的缺失?”
似乎明白了什么,妖尊们相顾无言,此刻的他们或许不应该为族群的覆灭感到悲哀,而应该庆幸自己的幸存,只不过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且看龙王无悲无喜的心态就知道,其恐怕早就已经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
然而当诸位妖尊刚刚四散而走,龙王似有所觉,骤然转身,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正是被黑云笼罩的人族北方各州。
一股温暖的风,吹拂过了波涛汹涌的大海,那晦暗的天穹、咆哮的海浪、扭曲的世界,一切活动的灵气,在顷刻之间,寂静无声。
那风虽然柔和万分,但龙王知道,这并不是母亲的手,轻轻安抚着暴怒的孩子,而是天道的意志、世界的象征,用这风,直接按住了一切的爆发和毁灭。
已经退散了的天道,在这一刻,重临人间。
敖畅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说道:
“没想到,你们竟然还真做到了,苏长老,哦不,该说是林国主,倒是和你的长辈们一样,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不过······在梦境中能够如此,在现实中呢?
你们,可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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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片曾经有两人对弈的混沌之中,此刻再无平日里的寂静安宁。
天风呼啸,冰冷刺骨,别说是凡人,就算是妖尊和元婴直接被丢在这鬼地方都受不住,只能说之前是无上的意志在此,所以天地的一切都不敢造次,甚至甘心任由揉捏罢了。
曾对弈的两人,此刻显然也没有这等闲情雅致,他们各自负手而立,在这肆虐天风之中的两处。
似有所感,天道青年睁开了眼,望向另一边:
“看来他们做出了选择。”
“这不正是你乐意看到的吗?”林怀梦回答道,“否则又何必在此路上推波助澜?”
“能够帮助你破解成为天道、丧失情感的注定命运,于我自然也没有什么坏处,于你更是多增加了一些希望,如何不能为之?”天道青年不解的问道。
“但是你把两个孩子送入了危险的境地。”林怀梦摇头否认。
在他的心中,显然林沫的优先级是远高于自己性命的。
天道青年怔了怔,轻笑道:
“这就是舐犊情深吗?可惜我成为天道之前也没有曾爱过谁,更不用说有孩子了,只怕理解不了你的这种情感,抱歉。”
“你现在倒是说话客气。”林怀梦的态度显然并不怎么友善,天道主动插手了他和张持道的计划,让他有点儿判断不出来天道的真实意图。
“毕竟这万里高空之上,无情无义、冷眼旁观的苦,马上就是你来替我承受了,所以别的做不了,态度好一点还是能保证的。”天道青年笑着说道,“随着你们在我的帮助下构筑的那个世界发生了变化,我的权威再度受到了挑战,所以力量退散只会更快,现在你可做好了分别的准备?
可还要再看一眼人间?”
林怀梦摇了摇头:
“再看又有何用?若不能长相守,那就只能徒增思念;若能长相守,那便不差这一眼。”
天道青年咀嚼着这几句话,不由得拊掌大笑:
“有意思,人间的情爱,以前错过了,这一次倒是不可不品尝,希望不要让本尊失望。
那就······保重吧!”
林怀梦默然少许,道:
“一别两宽,各凭本事,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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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长京城。
众人正惊骇于战场的变化,是时,赵玄风正在被妖尊围攻;梦妖族大长老林宏则盯着梦魇并插手帮帮场子;马踏山等北疆妖族也在和郑秋声等人缠斗。
那一股要直取孙一平和林沫性命的阴风,就这样在没有人施以援手的情况下,吹过了两人。
只是一晃神功夫,又倒卷回来,直接卷向赵玄风的方向。
赵玄风:???
一众妖尊:???
唯有刚刚拦住了苏庭月的张持道,望着这一幕,露出了笑容。
阴风易主,那看来有些事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