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时不应该······”陆青羽轻叹道，“天道也是居心叵测。”
显然，当时现实中，天道送给了孙一平的这一份临别礼，其目的也并不纯粹。
同样是为了敦促着孙一平，抓紧去帮助林怀梦将天道取而代之。
不然这位当儿子的，你也不想有一天在无情天道的控制之下让自己的娘亲在劫雷之下化为飞灰吧？
这条由张持道、林怀梦和天道意志共同编织出来的路。
身为父母的张持道和林怀梦以及两位母亲其实并不介意两个孩子到底是前进还是退缩，自始至终，苏庭月都强调，这是他和她要走的路，会牵连到林沫，已经让他们对孩子心存愧疚，又怎么可能要求孩子去做那么多呢？
但是天道显然并不是这么想的，对于孙一平和林沫也谈不上什么感情，能够让孙一平坚定不移的和他们走在相同的路上，多一个帮手，自然没有半点儿坏处。
此刻是姜湖状态的孙一平微微摇头，虚虚抓住陆青羽的手，已经掌握了不少幽冥法则的他，倒是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母亲现在的特殊状态，游离在这一方世界之外，但又和这世界息息相关。
大概用古籍上“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偏又可观之”来形容，最为贴切，但是姜湖也意识到，这种状态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准确说，是陆青羽主动把自己摆在了这个位置上、位于现实和梦境之间。
只要她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向左或者向右迈出一步，变成真正归属于这个世界之中的存在。
锁妖塔还真是奇妙，姜湖心中如是想，或许之后可以利用这种特性，不过当前他先安抚母亲道：
“娘放心，既然我们是你们的孩子，那定然不可能把你们的事高高挂起。
这条路上，阿爹和岳父应该都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吧？而我们又怎么可能——”
“你们还有最后的机会。”陆青羽打断了姜湖的声音，同时望着苏秋夜，“这一方大梦三生世界，本来就不是单纯的梦境，你们之前就算不确定，想来也有猜测。
因此现在若是你们选择留在这一方世界的话，那外面的一切都和你们没有关系。
这也是你的父亲还有沫儿的母亲会放任你们进入到这一方世界的原因，事到如今，他们也依旧完全尊重于你们的选择。
就算是外面的世界完全崩塌了，天道、人间、妖族还有宗门什么的，都已经不复存在，那也没有关系，你们的意识将会在这一方世界之中长存。
而且沫儿就是天道，你就是幽冥之主，这个世界完全可以由你们来主导。甚至······”
陆青羽顿了顿，神色愈发严肃：
“若是你们不满意的话，可以天地融合，重归混沌，再造世间，把一切都推倒重来。反正这里只是一场大梦罢了，实际上你们所见的一切都只是来自于天道的记忆罢了。
本来随着天道的崩解，这一切是否还能存在就是个未知数，推倒重来或许不是选择，而是必然。”
在最初进入到大梦三生的时候，孙一平和林沫就曾经诧异于这个世界的真实。
梦境总是虚幻的、狰狞的、扭曲的，或者过于美好的，总之不可能是喜怒哀乐俱全、人间红尘如许，因此他们曾推测这场幻境不仅仅是来自于自己的记忆和想象。
而如今，陆青羽显然揭示了最底层的答案，天道的记忆，才是这个世界能够被构筑的最初逻辑，之后再经过了张持道和林怀梦的润色而已，至于孙一平和林沫对于百年前一切的了解，不过是吉光片羽罢了，又如何能够让这梦境栩栩如生？
这也是为什么，“大梦三生”世界的崩塌会从南疆开始，但是又不是纯粹的向北一路蔓延，而是又在龙虎山的位置爆发，可不正是因为南疆和龙虎山这两个位置是被张持道和林怀梦影响和调整最深的位置么？
他们在天道记忆的基础上构筑了空中楼阁，如今基础动摇，最先倒塌的自然就是这些额外搭建起来的楼阁殿宇。
想来这时候在外界，蜀山等地也应该开始陷入混沌了，毕竟天道的退散在肉眼可见的加速，更多的法则权柄正被天道抛弃，比如硬塞给孙一平的天劫法则。
因此不管此刻的姜湖和苏秋夜愿意与否，他们都需要重塑“大梦三生”，而重塑之后的梦境世界，毫无疑问将真正的归属于他们掌控，他们就是不折不扣的天地意志。
只要他们愿意，重塑后的世界，也当一切如人间。
这就是林怀梦和张持道为他们准备的又一条路。
从此大梦不复醒。
现实中的残酷厮杀和骨肉分离，则只交给长辈们来承受。
“那我们会遗忘吗？”姜湖忽然开口说道。
陆青羽摇头说道：
“你们共同为造物，是世界的最高，是人间的不可观。
因此你们并不会遗忘彼此，甚至你们重塑了这一方世界之后，也不一定就是她为天，你为地，你们可以把自己的意识融入到整个天地，打破原有天地分离的规律，从此并肩遨游，其乐无穷。”
显然在陆青羽主观上，这条路才是适合于姜湖和苏秋夜去走的。
至于她还有张持道的生死，并不重要。
她在乎自己的孩子能否自由且快乐，更在在乎自己之上。
至于张持道也好，林怀梦夫妇也罢，若是他们有半点儿私心，都不会让两个孩子自己做出选择了。
“不。”姜湖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我和沫儿，而是我们。”
顿了顿，不等陆青羽犹豫着回答，姜湖已经笑道：
“我知道答案了，只要这一方世界被重塑，那么此世界就已经和彼世界没有关系了，这将是和旧有天道没有关系的世界，而传承了旧有天道的世界，则将会成为就此永别、到不了的彼岸，可对？”
陆青羽默然，心里大概在想，儿子生的太聪明了也不好。
“但那样的话，就意味着孙一平和林沫从那个世界的消失，甚至意味着天劫法则、一大部分时空法则和香火之道的消失或散乱无主。”姜湖接着说道，“甚至会不会影响到幽冥法则之类的，我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说，当岳父或者阿爹想要接任天道的时候，得到的只会是更加不完整的天道权柄。
所料不差的话，为了能够避免凡人的意识对天道的至公和裁决产生影响。
当天道越是弱小和不完整的时候，那么对凡人意识的剥离就会越厉害，否则那怎么说也是半步金仙的意识，不可能对天道没有影响。”
“这······”陆青羽一时语塞。
姜湖摆了摆手：
“娘亲就不用想着能够瞒过我们了，魔头和北境圣尊操控人心的手段，我都试过，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无非是用更为强大的意识取代凡人弱小的自我认知罢了。或许正因为我在‘大梦三生’之中还有一个我，所以两相叠加之下，我的自我认知清晰且强大，才不会短时间如同别人那样沉沦。
魔头和北境圣尊都诞生自天道，那么天道那儿必然也有恪守类似的弱肉强食规律。
虽然冷酷无情，但确实是天道该有的画风，不是吗？”
陆青羽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