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这么说也是,可终归解释不清楚眼前——”
正说着,一众人已经行到了海天更深处,作为两族传统界线的东极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在身后了。
巡视东极礁本来就是个试探东海态度的手段罢了。
而孙一平的传音戛然而止,是因为地平线上,一切已经荡然无存。
没有了海水,没有了天风,唯有深深地蓝色,那是天的颜色,可是天色却垂落下海面,这意味着······
大海有了尽头,大海正在向下倾泄,把自己曾经咆哮和流淌的位置让给了青冥琼空。
但这天,也算不得高远莫测的青蓝色,蒙着一层灰蒙蒙,天光黯淡,不见日与月。
身边的那些妖尊们亦是茫然四顾,他们脸上的不可置信同样不似作假,好像在自问:
“诶诶诶?我们好大的一个海天妖国呢?我们的海呢?”
两个字,带着无尽的恐惧,卡在了孙一平的喉咙之中,他的神色变化不定,他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要说出很可能的真相。
“夫君?”林沫忧虑的握紧了他的手,“这是······”
妖尊们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齐齐看向学识渊博的天师道小天师。
而一直慢慢行在前面,高度不高不低、速度不快不慢,一直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的龙王,回头转身,他亦然在这时候开口。
相对立的一道士、一龙王,同时念出了那个名字:
“归墟!”
汪洋大海之归处,为归墟。
归墟现世,吞天食地。
整个世界会滑落向归墟的深渊,只能进不能出,最终一切当归于虚无,世界被彻底湮灭,只有当这一刻,归墟才会停止吞噬,旧世界的一切重新脱离归墟,重构为新世界,一个新的轮回又开始了。
“传闻东海当归就是龙族的先祖们从归墟之中取得;而饕餮一族也是自归墟之中逃脱出来的族群,沾染了归墟的气息,才会对吞噬一切都感兴趣,不知疲惫。”孙一平的声音里带着深深地寒意,他缓缓说道,“不过归墟也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
所有人也只认为,那是古人的传说。
因为已经有万古之久,没有任何记载,证实曾有生灵见过归墟。”
“小天师果然是博学多才。”龙王慢慢的说道,“而之所以归墟不可见,海面无边际,那是因为有一物阻挡了归墟的重现,阻挡了整个世界不可遏抑的滑落到归墟之中,切断了那万古不变、无可抗拒的轮回,让时空不再必然被收束。”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龙王的手心中有光芒吞吐,俨然是定海神针。
显然龙王说的那一物正是定海神针。
神针是天道法则所化,但其“镇海”的作用,一直都令人觉得奇怪。
海水无灵,妖族就有大量能够操控海水的法术,想要阻止一场海啸或者风暴,对于妖族妖尊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定海神针除了真真切切是先天法宝无疑之外,好像······比其余先天法宝差了很多,比如镇妖上独一无二的锁妖塔、引动天劫上别具一格的湛卢剑、时空法则所化的昆仑镜以及降魔一等一的降魔法阵等。
而如今归墟这传说中的地方、时空的收束和世界的终焉重临人间,定海神针的作用才变得清晰。
镇压归墟,令归墟不降临世间,不得不说,这样的格调才配得上定海神针的先天法宝身份嘛!
而说这些话的时候,龙王的脸色已经愈发板正且苍白,越来越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妖尊们也各自失色,他们能够感受到眼前的龙王,体内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甚至就连这身躯都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龙王是假的?!
“原来如此!”孙一平骤然反应过来,“龙王的大部分精气神,都已经被归墟给吞噬了,所以留在外面的这一部分才会如此虚弱!
如今其靠近归墟,那么剩下的这一部分,也在渐渐消散!”
龙王和定海神针,这应该守护着世间、阻止归墟重临的守门人,此刻却正被归墟吞噬,说不定还会化作归墟吞噬整个东海的引路人!
这个答案,是孙一平之前和林沫怎么猜都猜不到的,毕竟谁能想到,真正要面对的敌人,不是什么魔头和北境圣尊之流,而是归墟,是这个世界命定的、水面下的命运,如今有人把水面分开了,所有人都要直面这命运。
剑光交织,孙一平和林沫果断出手,可是当他们的剑气刺入龙王身周的时候,一切立刻消失无影,就像是石头砸入水面之后,无论那一刻荡漾起了多少涟漪,可是过不了多久,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而当这块石头再度露出水面,在不知道多少年后,其已经被水雕琢的不再是原来的石头。
一如这世界的命运。
“为什么?!”妖尊们惊慌失措,他们不知道这归墟是哪里冒出来的,也不知道本应该作为东海妖族主心骨的龙王为什么会说消失就消失了。
“这就是龙王想要战胜我们的手段吗?反其道而行。”孙一平喟叹道,他所掌握的讯息比妖尊们更多,结合龙王的目的,其所作所为倒也不难猜测。
“我们的行径,很可能还给了龙王以提醒啊,否则又何必是现在?”林沫亦然无奈。
以凡人之躯是不是能够掌控一个新世界?
在梦境中,龙王悄然留下的执念,亲眼目睹了苏秋夜和姜湖的成功,他们执掌了天空和幽冥。
此刻,两人也算是彻底弄清楚,龙王当时在“大梦三生”里的执念,目的是什么。
不是去探查两人的身份,不是去辨别世界的奥秘,而是要看,他们是不是能成功。
所以当时梦境中的敖畅才会对苏秋夜以身补天的行为颇为赞同,明里暗里都在催动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