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已经摒弃了所有,只为登仙。
孙一平和林沫想要再斩出相同的一剑,阻拦龙王,也······
“来不及了。”
声音响起,温和、吐字清晰,但也坚定。
孙一平意识到那是谁:
“阿爹······”
阿爹没有在自己的身上附着执念,这个时候却能做到察觉到他们的行径,万里传音。
此等跨越时空,如掌上观纹,只能说明······
孙一平那两个字还没有说完,正踏着虚空之阶一步步走向天阙的龙王,忽然有所察觉,当即脚步更快。
天光浩荡,洒落海间,七彩云霞,渲满天际。
但······孙一平和林沫却有些奇怪,不是因为奇怪于这些异相,而是奇怪于还不够!
典籍记载,登仙之际,有仙鹤盘绕、仙音飘渺、仙云萦绕。
但此刻,什么也没有!
而这一切,无疑让孙一平更加笃定。
远方,似有灵气冲霄起。
随之,孙一平和林沫身上的气息也节节攀升。
张持道的“来不及了”,显然还有半句,不需要说。
‘那就成仙吧!’孙一平和林沫的心里同时泛起这句话。
是啊,成仙吗?谁不会?
其实在来东海之前,他们就已经和张持道开诚布公的讨论过了长辈们的打算,非常清楚张持道和苏庭月都已经做好了成仙的准备。
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在林怀梦终于无可替代的要成仙的同时,同步成仙,让仙人的权柄不仅仅落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么也就不会只有一个人彻彻底底的被天道所吞噬,成为天道的载体。
但是,这么多人同步成仙,到底是大家都成为天道,还是大家都成为不了天道,其实苏庭月和张持道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经验。
一切说到底只是他们基于自己认知的推测罢了。
不能说有赌的成分吧,也只能说完全就是在赌。
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张持道和苏庭月就没有对子女们提及过这件事,甚至到了最后的时刻,彼此临行分别之前、随时都有可能成仙之前,孙一平和林沫都只能先给出自己的猜测才能换来张持道的承认。
知道终归是不可能拦着两个孩子参与到其中之后,张持道也就只能顺其自然——这位总算计着天道的张天师其实应该是信奉一切自然的道士才对。
此刻,张持道显然也感应到了龙王想要成仙的气息律动,这让原本的一切约定都不得不做出更改。
好在什么都告诉了两个孩子,免得他们此刻进退失据之下胡来,也是好事——在张天师的心中,此刻没有将要成仙、百年算计成败与否将要定论的紧张,反而是之前把一切都告诉了孩子们的释然。
人所能做的,已经到了极致,剩下的,自然也只能交还给天意。
在心中的声音响起又落下的时候,孙一平和林沫的修为也似那雨后的春笋一样节节攀升、没有尽头。
龙王感受到了从自己的左右涌动起来的宏大气势,那是凛冽的剑意、那是如梦似幻的幻术、那也是死寂颠倒的幽冥之意。
有人在成仙,不,不只是有人,而且是两个人!
龙王的心中刹那间冒出来这样的想法,一步步登高的他,此刻自应该目视天穹,迎接属于自己的一抹神辉落下,可是现在的他,却不得不再度低头。
因为在下方有让他不得不瞩目的存在。
而且很快就不是下方了,那两道身影在神圣的光泽笼罩之下,身上同样有海量的法则之力缠绕,灵气在他们的每一次呼吸之中都与天地间的其余灵气相互牵引和律动。
此刻的他们,似已经和天道交融,亲密无间。
“不可能,这,这不可能!”龙王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他不敢相信,为什么孙一平和林沫竟然能够后发而先至,为什么这条看似孤独且独一无二的登仙路,他们如此轻易的就也能踏足而上。
这条路上,什么时候这么拥挤了?
更何况,龙王此刻也能感受到其余的气息——
在万里之外的东方,长京城,皇宫大殿之上,一道身影孤零零的站立,闭目,平素挂在手臂上的拂尘已经消失不见,手掌按住了剑柄。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似是完美无瑕,没有半点儿锋芒,既不似人,也不似剑。
当长京城中的三两元婴修士心有所感,目光所及之处,只觉得那大殿上比万物众生都高的身影,高大的如同苍穹一般,而再一晃,其身影都不可闻、不可见。
就像是完全融入了这苍穹天色之中。
“道法自然”。
相比于在剑道上走得更远的孙一平,显然张持道的路反而是正统的道修,此刻臻于化境,也就真做到了道法之中的这四个字。
几乎是在张持道有所行动的同时,在青台宗的上空,亦然是几道身影浮现,若是常来寺中的香客此刻抬头,就能够发现在场的无一不是寺中赫赫的得道高僧,平时不知多少京中达官显贵一掷千金都无法求见,一切都得随缘。
此刻却齐刷刷的出现。
“阿弥陀佛。”这些高僧们双手合十,念出法号。
一道道金光从他们的身躯之中迸发而出,冲向天际,剖开重云。
而在他们的正中,也是一位僧人盘膝而坐,正是青台宗的当代主持寒源方丈。
“善哉善哉。”老方丈似是回应着高僧们的声音,又似是在和谁沟通着,旋即,那些金光尽数笼罩在了老方丈的身上,老方丈的气势亦然节节攀升。
如有黄钟大吕,在周围振动响起;如有神佛满天,在此刻降临。
相比于张持道那融入天道的成仙,寒源方丈的成仙阵仗显然大了不少,不过在元婴们的眼中,两股力量交替着冲天而起,并不分强弱。
两者也没有丝毫想要争道的意思,彼此只是吐纳控制着自己那一边的灵气,转瞬之间就把整个长京城从中间“分开”,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