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什么的,不太熟。
林沫本来也跟着孙一平一惊一乍的,但此刻看孙一平抓着棍子,浑然一体的模样,一时间又有些恍惚,好像孙一平天生就不是什么剑修,就应该手中持着这定海神针一样,好像他从来都应该用他的棍子把这个世界都打碎。
我怎么觉得,他真的就这么做过?
林沫凝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只觉得从他的身上还能看到另一道身影,可是容颜已经模糊,身形则渐渐重合,气质别无二致,本就是一人。
“夫君。”林沫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曾经用过这‘定海神针’吗?”
孙一平亦然有些茫然,但还是轻声说道:
“或许我们有着上一辈子的缘分吧。”
现在显然也不是去想到底缺失了什么的时候,他们更需要关注的是这一场成仙之战的结果。
时空法则在手心中流转,两人不需要再管这东海的怒涛奔涌,转眼之间就已经越过了海岸线,看到了蓬莱派等宗门也在严阵以待。
至少在东海的水族乱战分出来一个胜负之前,人间宗门保持一定的戒备并没有什么错,也就无需告诉他们东海之战的情况了,对于还没有触及到这个层次的修士来说,知道了法则的存在、世界的规律不见得就是好事。
大好的山河,在御剑飞行的风下徐徐展开,因为薄暮剑已经碎了,所以这一次两人是一起站在了凤翼剑上同行,时空法则再度发动,一眨眼又已深入神州内陆。
“我们已经有多久时间没有好好看过山和水了?”林沫忍不住问道,在孙一平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也让自己无比心安,至少接下来要面临的是成是败,都有他和自己共同面对。
“等此间事了,你先不做你的南疆妖王,我也不做我的小天师,我们先并肩走过人间的山山水水,再续昔日红尘之缘,如何?”孙一平凑在林沫的耳边,轻轻说道,“到时候我不是什么天师道士,不负责降妖,你也不是什么大王,不负责除魔。”
“那我们是什么?”林沫一时间有些失神。
“你想是什么就是什么,你可以是蜀山的剑仙啊,白衣仗剑,快意恩仇,何等逍遥?”孙一平斟酌说道,“而我嘛,我也可以体验一下当妖族是什么样子的,毕竟我的身上可还流着妖血呢,都没有当过一天妖族,可真是遗憾。”
林沫可是太明白自家夫君的那些歪歪心思了,冷哼一声道:
“多半那时候夫君作为妖族啊,不知道要怎么欺负我这个正道······”
说到这里,林沫的声音顿了顿,她觉得心中有些疑惑,这样的游戏,我们之前是不是就曾经玩过,玩过很久很久,玩的那么逼真。
就像是一场大梦,可现在又了然无痕,每每捕捉到吉光片羽,只令人怅然叹息。
孙一平亦然有相同的感受,旋即认真的说道:
“方才的那一场大战之中,我们能够把龙王斩落马下,多半也付出了一些代价,不过失去的东西并非全无找回的可能,或许某一天我们就能够在无意中寻觅到失落的过往,回想起那些甜蜜的回忆。
现在倒也不必苦苦追寻、化作执念,相信有缘自会来。”
“你现在倒像是个彻头彻尾的道士,什么都看破。”林沫呢喃道。
“我就算能看破这红尘滚滚,但也有看不破的,比如眼前人。”孙一平笑着迎上她的回眸,“天地虽奇妙,惟愿眼前人。大道有三千,只取一瓢饮。”
“好像没有合上韵律吧?”
“信手拈来的,不要考虑那些细节。”
“你现在都已经不愿意为我考虑细节了?”
“嗯?什么时候我的小妖女都变得这般斤斤计较起来了?”
“怎么,讨厌了?”
“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就讨厌了?”孙一平下意识的回答。
林沫的回答则来的更快:
“我怎么记得你好像说过讨厌我呢?在,在······”
她说着说着,又记不起来了。
在哪里?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说,又到底是自己说给他还是他说给自己?
模模糊糊,一切如雾里看花,不可窥见本真。
小妖女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大梦醒后无所寻觅。
她不禁厌烦的撅了撅嘴,真是讨厌的感觉。
而孙一平本来下意识的想说:
“爱你,也喜欢你。”
可是他也想到了,“讨厌”这两个字,他们之间的确说过,是在酒酣之后、是在迷蒙之中,是在欺负的小妖女讨扰之时,还是晨起嬉笑打闹之余?
他们不应该轻易的说出来“讨厌”,所以才会在记忆之中如此深刻。
一如那胥郡的月下小院,蜀山的浩荡剑风,还有天台山的竹,东方的海与西域的雪。
带着这种对遗忘的讨厌,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跨过了北境,遍地烽烟。
北境妖族对于人族的大举进攻可不是说说而已,之前正道三宗就曾经根据镇边九门收留的那些散乱人族和妖族判断,北境妖族对北境的渗透,在这百年之间从来没有停止,而大战此番开启,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镇边九门首当其冲,成为了“农夫与蛇”中的受害者,这百年来被宗门收留的人族率先掀起叛乱,这些看似是从妖族的爪牙之下跑出来的苦难儿,实则早就已经被妖族所控制,或是被妖族的秘法抽魂夺魄,变成傀儡,或是因为有家人儿女还在妖族的手中不得不为妖族服务。
而那些假意投降的妖族们,则也很快配合着行事,他们并没有成为人族美好设想之中的带路党,反而成为镶入人族领地的一枚钉子,在他们的率先发难之下,整个北境的关隘都腹背受敌。
镇边九门的众多长老们则陷入了长京,沦为了魔头的傀儡,包括文向北这种掌门核心人物,这就导致镇边九门这个镇守边境的第一宗、诸多世家和宗门马首是瞻者,在战争的一开始就是群龙无首,也成为了压垮北境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这人族苦心经营百年,按理说只会比百年之前更强的防线——毕竟不需要面对南疆妖族和东海妖族的威胁了,有更多的资源投入——在长京之战爆发的同时,就分崩离析了。
充分证明了强大的城池往往是从内部开始被攻破的。
妖族大军南下横行,人族宗门和世家再加上镇边守军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而偏偏河北世家的家主们,也多半不在家,之前在淮北旁观赵家和北境圣尊联手对胥郡的偷袭,后来又前往长京一样被卷入了长京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