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尘埃落定,他们匆匆回转的时候,几乎一夜之间,战事已经糜烂不堪。
于是就形成了此刻孙一平和林沫所见到的处处狼烟,也为之前也该的成仙提供了大量的杀戮之气。
不得不说,也该也好,龙王也罢,都是以自家族人的性命为代价,只要其足够心狠手辣,效果还真不错,当然了,至少孙一平和林沫是亲眼看到了龙王被分尸的下场。
不成功便成仁,难以像孙一平和林沫这般还能逍遥了。
随着也该的成仙尝试失败,再加上正道三宗的大量修士投入到战场之中,局势正在被一点点的挽回,之前苏庭月率领的人族修士就是实力最为强劲的一支,都已经直接杀出了九州地界,反杀进妖族领地。
此时北方大地上虽满满烽烟,但至少不再有大量的妖族横行无忌,反而是人族修士开始成群结队的掩护着各州郡守军清扫战场了。
孙一平两人也就不需要过多操心,继续向着西北的方向行进。
压制住心中望着这战场而升起的熟悉感,林沫问:
“夫君可能感受到天道的变化?”
“天道的确正在恢复。”孙一平予以肯定,他此刻还执掌着天劫法则和幽冥法则,和天道的联系更为密切,“只是并不是我们熟悉的气息,而依旧是天道该有的气息。
冰冷,无情,高高在上。”
林沫的心中打了一个激灵,其实此刻的她也能够感受到天道的变化,之前还以为是基于自己内心中恐惧和担忧形成的错觉,可是现在经过了孙一平的证实,自然可以确定,天道的变化正是如是。
自己的感知并无差异。
等等,自己又是如何感知到的?
孙一平有着两种完整的法则可以供其使用,可是自己却什么都没有,一些不全的时空法则还分在两个人的手中,还不至于让自己对天道的变化了如指掌。
再加上脚下这焦土战场的莫名熟悉感······有太多的疑问在心中升起,林沫也只好先说眼前事:
“那他们去哪里了?”
张持道、陆青羽;苏庭月、林怀梦。
他们已经跨越山海、越来越接近当时成仙的光彩盘旋的地方,可是却感知不到四个人的气息,再结合天道的变化,这是否意味着······
林沫简直不敢想象这种可能,不敢想象一切的努力和拼命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哪怕这个结果其实早就有所预料,可是一直被压在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但随着这一念起,立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出来,无从阻拦。
孙一平细细感知着天地之间残留的战斗痕迹,抓紧林沫的手,一路缓缓向北寻找。
在这一方天地之间,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两个半步金仙,所以两人肆意的散发出自己的气息,按理说若他们四人之中的任何人能够察觉到这气息,都应该尝试着给出回应了。
可是现在却杳无音讯,唯有寒风瑟瑟,拂过面庞。
眼眸之中,已经有晶莹在闪动,林沫死死抓着孙一平的手,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哽咽崩溃:
“夫君,这,这可怎么办?”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都已经变成了天道,这又该如何把人找回来?他们总不能真的对着苍天拔剑,和苍天战过一场吧?
就算是能这样做,那意义又是什么呢?
苍天又不是囚笼,而是他们本身。
林沫只觉得手足无力,差点儿直接晕倒在孙一平的怀中。
撑着自家小妖女的后背,孙一平轻声说道: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我们跟着一起成仙,而我们的坚持下,才拿到了成仙的机会,如今天不遂你我之愿,倒是遂了他们的心愿。
就让他们各自在苍天之上遨游,而我们在人间坐望吧。”
“坐望着坐望着,可能就坐忘了。”林沫喃喃说道,“天自会抹去和自己相关的一切,令自己的存在和过往皆不可观。
说不定过不了一两日,我们就把他们都给遗忘了。夫君难道忘了当初的饕餮吗?就连饕餮都能够轻松做到这一点,更何况是天道?”
林沫指的是当初饕餮脱离锁妖塔,躲藏入西域之中为瀚海佛国所庇护的事,当时饕餮就曾经吞噬了天地之间有关于自己的一切,做到了“隐姓埋名”,被人间彻底遗忘,直到孙一平和林沫借助······
两人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我们是借助了什么又发现了饕餮,发现了这被吞噬的历史?
等等,我们刚刚又是为什么想到饕餮来着?
哦对,是因为······两个人想着想着,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在想。
我是谁?是张天师。
我是谁?是南国妖王。
我们出身奇特,不为天地所容;我们彼此取暖,是独一无二的小怪兽;我们对抗天道,有一场堪称禁忌的爱恋;我们拼却所有,换来了天道的重塑。
至于我们从何处来?我们的父母早就因为对抗天道而被天劈成了齑粉。
为此,我们夺走了天道的一条条法则,把幽冥和天劫全部都据为己有,让天道再也没有办法用劫雷来影响。
为此,我们还扫灭了天道的一只只爪牙,有魔头、有梦魇、还有北境圣尊。
他们看似是天道的负面、天道的未来、人间的噩梦什么的,但实际上都是天道的暗中打手,当天劫对付不了的事物,就由这些魑魅魍魉来抹杀。
但是我们很强大,把他们一一灭杀,连天道最大的爪牙——东海龙王,都已经沦为了冢中枯骨。
此刻的天下,就是我们的天下,此刻的世界,再无能够抗衡于我们的人。
孙一平和林沫的目光交错,灵台之中这种想法如升起的潮水,层层高起,很快就淹没了之前的一切思绪,只剩下了唯一的念头:
山登绝顶我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