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既然已经有两对父母为他们尝试过了天劫的滋味。
哪怕是现在天劫法则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中,多半天道也还有别的手段能够让他们明白不遵从天道规则的代价。
说不定是直接被孙一平所掌握的天劫法则反噬,都不用天道自己动手的。
这条路,苏庭月和林怀梦走过,失败了。
张持道和陆青羽尝试着更进一步,又失败了。
而他们还要再进一步,然后再承受失败,并且把晦暗的未来留给自己刚刚出生的子嗣吗?
这种打不破宿命的无力感,显然让林沫落寞且无力。
孙一平则坚定地握紧了她的手说道:
“不试一试又如何能知道呢?
虽然他们失败了,但是不代表着我们的路就一定会重蹈覆辙。”
“那我们也真的失败了呢?”林沫不由得追问。
“失败那就失败。”孙一平认真的回答,“这是上苍给我们的无端禁锢、无端揣测、无端安排。
为什么人族和妖族就一定要相互仇杀千万年不绝?为什么人族和妖族就不能相爱?为什么我们的子嗣就一定不能为天地相容?
事物只要能够诞生,那么就一定有被诞生下来的道理,否则就不应该诞生。所以这不是我们的错,而是天道本就有缺。
我们所做的,应该是向天道证明我们的决心,而不是就此蛰伏在天道之下。”
“或许在天道的眼中,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是错误的、有害的吧。”林沫轻轻叹道。
然而孙一平直接否决道:
“天道所决定的,就一定是正确的吗?人和妖诞下的后人就一定是有害于人间太平的吗?
夫人且看看你,再看看我,你我二人自从携手仗剑江湖以来,可曾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这天道和人间的事吗?反而是斩妖除魔,捍卫世间的太平,无愧于你我的剑心。”
没有什么比剑修的剑心更能够洞察善恶,只有最纯粹的、向善的剑心,才能够明澈如斯,甚至剑修走到极端还会做出因为过于善良和嫉恶如仇,反而遗祸无穷的祸事。
所以他们彼此的剑心,已经能够最好的回答孙一平的问题。
他们从来没有作恶,也不需要有愧于谁,反而很好地恪守了自己的职责。
包括孙一平为天师道铲除脓血的时候,那些剑下无情,带来的也只是午夜梦回之时的自我愧疚,也未曾影响到他再度挥剑。
说着,孙一平凝望着苍穹:
“天,也不一定是对的;人,也不一定非得要蛰伏在苍天之下。
若是天一味要阻挡我们的路,我们的剑又何尝不可以对天而出?
天有多高,之前还没有人知道,我们不妨试一试。”
“夫君······”林沫呢喃道,目光却并没有孙一平那么坚定。
这让孙一平稍稍错愕,眼前的沫儿,还是自己熟悉的沫儿吗?
那个独自一人逃难、坚韧如寒梅而又百变如晚樱的小妖女,那个苦心孤诣换来正道支持走上南疆妖国之主位置的小妖女。
自己印象中的她,应该比此刻瞻前顾后、小心翼翼的小妖女更为坚强甚至是执拗才对。
甚至就连自己的剑心能够有如今的坚定,都是因为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林沫的影响。
结果现在只是因为第一次登仙的尝试失败了,沫儿就跟被打断了脊梁骨一样,丧失了所有抬头望天的勇气,自己认识的沫儿显然不应该是这样的。
两人的相爱本来就不只是看中了对方的好皮相,更是因为他们有着截然不同于其余任何族群的相同出身、相同的经历,甚至是相同的抱负和性情。
小天师骨子里也是有叛逆的;小妖女骨子里也是有正直的。
一直以来,他们彼此之间也没有过什么重大分歧,是妥妥的志同道合。
但是现在沫儿的想法,好像和自己有些不一样了?
还不等孙一平疑惑的开口询问,林沫自己的脸上就已经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几乎要直接蹲下去,脚下的凤翼剑也摇摇晃晃起来,好似随时都可能跌落自云端,这让孙一平惊讶之下,急忙想要伸手去搀扶。
然而他伸出的手中,却根本不受控制的奔涌出一道雷霆!
天劫法则在并未遵从孙一平的意愿之下被激活了!
这让林沫亦然悚然一惊,好在多年的摸爬滚打让她的临阵应变之力也算是此世翘楚,哪怕奔雷顷刻便至,哪怕猝然发难的来源是自己最爱的人以至于毫无防备,她也及时就地一滚,直接从凤翼剑上滚落。
恰恰是因为这对于剑修来说不应该有的反应——剑修往往还是会下意识的选择御剑躲避——让孙一平轰出这道雷霆并没有击中林沫。
跌落自云端的林沫被狂风吹散了秀发,裙摆也在烈烈舞动,似空中绽放的桃花,而她的手则向上一握,凤翼剑爆发出阵阵锐鸣,摆脱了雷霆的纠缠,快速追上了林沫。
小妖女又不是只有御剑飞行这一种手段,此刻御风踏空,身形虽然慢了很多,但胜在稳当,她再抬头看向斜上方,孙一平正一把握着他自己的手腕,左右摇晃挣扎。
在孙一平的手心之中,时不时有雷光绽放出来,横行过长空,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显然,天劫法则已经失控,孙一平现在能够做的也就只有尽可能的避免法则直接击中林沫。
怎么会······林沫的心中无疑快速升起危机感。
他们只不过是说了对天空的不敬,甚至这剑都还没有拔出来,天道就已经有这么大的反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