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和他们一样的小怪兽吗?
还是说,就是他们自己?
更准确说,自己的视角还是自己,而那个人,则是自己怀中人?
否则怎么会如此熟悉,怎么会让剑心有嗡鸣悸动?
“我没事。”孙一平虚弱的声音这时候才响起,他握了握林沫的手,却没有力气握紧,“很抱歉,我······”
无论沫儿想的是什么,他都不应该伤害她,哪怕这法则之力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爱,总是常觉亏欠。
林沫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孙一平会对自己的出手明显是因为天道作祟,而他最后坚定的挡在了自己的面前,这不是作假。
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展现出孙一平的真心。
而林沫此刻轻轻拍着孙一平的后背说道:
“夫君没事就好,我们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出“回家”两个字的时候,林沫的心中骤然松快了。
大概是因为“家”这个字对于漂泊在外的游子来说,本就是沉甸甸的一座山吧,牵系着、挂怀着,当想要回家的时候,这可望而不可即的山,立刻就变得清晰可见了起来。
“好。”孙一平的回答已经有气无力,林沫也是惊讶之余感受到,孙一平体内的生机正在飞速的退去。
他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样一点儿也没事,恰恰相反,天劫对于他的破坏以及后来强行收回天劫所造成的影响,比预料之中的还要大。
法则若不能为主人掌控,则必定会反噬主人,天地之力、造化之功,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被予取予夺的?
现在孙一平无疑就在承受着这种反噬。
林沫再不敢怠慢分毫,顷刻之间就已经踏出数百里,将刚刚那片承载着人族辉煌的古战场丢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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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于长京的上空。
天师道在长京之中的驻地——天师观中,巨大的太极图当空悬浮,阴阳二气流转如有灵魂,淡淡的清气笼罩着整个道观,隔绝一切外部的探知。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被天师道拒之门外。
几道身影陆陆续续从城中掠过来。
“国师怎么样了?”闻讯赶来的人之中,还有当今的陛下和皇后。
正是和孙一平有着患难交情的赵摧龙和严丹心。
自长京之战后,赵家嫡脉勾结魔头的事已经瞒不过去了,世家、官吏和宗门自然不可能同意由赵家嫡脉的子嗣再继承皇位,甚至整个嫡脉的无关人等都被软禁了起来,防止魔头还有什么难以探知的后手留在他们的身上,以图东山再起。
而由孙一平亲自作保,最终各方一致同意,由赵摧龙这个名声在外、正直不阿的赵家旁支继承皇位,严丹心也随即被册立为后。
长京之变,对于赵家来说实在算不得光鲜亮丽,甚至若非最大的平乱功臣孙一平出面,再加上整个蜀山派和南疆妖国都是后盾,已经代表了当世最强的武力群体,只怕皇位还能不能保在赵家的手中都得两说。
因此当孙一平受伤昏迷的消息在正道三宗的高层中小心流传了一两个时辰,身在皇宫之中的赵摧龙方才得到消息,三宗对于赵家皇族的提防可见一斑,可不管赵摧龙是不是孙一平之前的挚友。
坐在皇位上的人,心是会变的,谁知道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掀起动荡?正道这边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阿弥陀佛。”青台宗主持见深亲自出来迎接,“小僧见过陛下。”
身边还跟着天师道迎客堂长老孔元朗。
三宗本就同气连枝,经过长京之战更是意识到了在敌人的眼中,三宗并无区别,冷暖与共、唇亡齿寒,高层更是互通有无,弟子也推尚往来。
所以由青台宗主持在天师道的地盘上做东,天师道上下也不觉不妥。
见是见深出迎,而不是作为天师夫人的林沫,赵摧龙登时噤声,而见深的传音已至:
“小天师还在疗伤之中,陛下无须担心。”
显然,三宗这边并没有让赵摧龙探视一下的意思。
眼前的这皇上和皇后都是不折不扣的元婴修士,且出身六扇门,讲究的就是杀人刀,若猝然发难的话,三宗修士不见得能护住孙一平;而若三宗这边小心翼翼、暗中埋伏“刀斧手”什么的话,只怕又会引起赵摧龙的疑心。
大家虽然还彼此挂念,但是各自位居高位,终究不再是当初在胥郡的时候往来无门槛的时候了,各自的背后都代表着不同的利益群体。
如非昔年的情谊深厚,且孙一平拥立之功非是作假,只怕双方已经不可避免的分道扬镳,这几乎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古往今来的人们无法避免的事。
“有劳见深兄了。”赵摧龙回应道,旋即默然转过身,负手望着明月,“那朕就在这里等着天师苏醒过来。”
“陛下也不必如此。”见深倒是劝解道,“陛下和天师都是心怀抱负之人,当初在胥郡的时候,贫僧就能够看出来。
贫僧是出家人,追求的是出世和超脱,不沾因果;而陛下和天师其实都是入世人,追求的是承负和积善,要多沾因果。
所以陛下尽管去做想做的,想来陛下和天师之间也应该有着约定,而天师若是醒来之时,看到陛下在此两手空空的等待,只怕更会失望。”
赵摧龙贵为皇帝,自然不可能真的空手来探病的,他也知道,见深所说的“两手空空”,指的不是凡俗之物。
凡俗的灵丹妙药再多,也只是凡俗可得之物罢了,对于正道三宗来说,没有什么天材地宝寻觅不到。
但孙一平和赵摧龙的抱负、想要实现的目的,却需要他们真的付诸实践。
他们的确曾经举酒相约,在胥郡城外的那小小院子之中。
当时的赵摧龙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有机会开始落实的时候。
“和尚说的有道理。”赵摧龙回答,“那三宗这边······”
“三宗自然会配合陛下行事,还请陛下放心。”见深轻叹道,“陛下倒是应该不至于连贫僧和天师的承诺都信不过吧?”
赵摧龙一时讪讪。
倒不是信不过他们两个,而是信不过正道三宗这个整体。
旁边的严丹心则轻声说道:
“陛下多虑了,还有天师夫人和主持在,正道三宗肯定是站在陛下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