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宗巨擘,往往是很少在短期内翻新重建的,此刻这百年前的龙虎山,按理说和百年之后也应该并无差异。
苏秋夜来的不多,但小妖女可是去的不少,只是扫了一眼,便神色微变,因为这里的殿宇,位置和记忆里的并无差别,但问题是每一个都看上去破败不堪。
杂草顽强的从缝隙之中生长出来,匾额失去了一角的固定,垂落下来半边,随着一阵山风轻微的摇晃。
那些用来稳固房屋的符箓,都没有了平素里的光芒熠熠,就像是已经经历了万古的岁月消磨,此刻甚至就连黄色都已经褪去了不少,翘起的一角或者被风撕掉的半边无声诉说着时光。
苏秋夜能够感受到姜湖的呼吸变得急促,她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姜湖的手,也是师徒两人找回梦中记忆并且相认之后的第一次主动,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师父的形象了,那本来就是小情侣之间的一点儿趣味罢了。
“别慌,这些可能只是幻象而已,也可能是我们误入了某个不知的时空。”苏秋夜快速予以解释,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话是苍白无力的。
毕竟易位而处,看到蜀山的浣纱峰凋零如此,或者梦妖族族地直接化为废墟,心里也不会好受。
姜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传音道:
“所以是什么人在算计我们?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犹然还记得,自己和小妖女走上了龙虎山,在雾中不声不响的就变成了苏秋夜和姜湖,这个问题可一直都没有找到答案呢。
而他们此刻所处的,是真耶,是梦耶,还是哪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为戏弄两个未能登仙的凡人而缔造出来的幻境?
让孙一平看一看其心血付之东流是什么模样。
这可真是一场噩梦啊。
将“是谁?!”这两个要脱口而出的字压在喉咙里,姜湖也清楚此刻的自己必须要保持冷静。
嘶嘶的声音在这荒芜之中响起。
师徒两人绷紧的心弦立刻随之而动。
有人来,而且不是走,是踏空而来吗?
且声音不只是从一个方向来的,说明来者,不只一个人。
“吱呀”前方上清大殿的门也骤然打开,两道身影飘了出来。
是,飘,不是走。
他们都是鬼。
而在师徒两人的背后,也有两道身影浮现。
亦然是鬼。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鬼蜮,像是被杀死了一样的破败,而活在这里的,自然也是鬼。
那闯入这里面的,是人是鬼?
苏秋夜和姜湖的心中几乎同时冒出了这个疑问,不过当看清楚那飘忽不定的身影到底是谁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来不及扪心自问了。
推开殿门走出来的,正是周万年和钱不多,后者更是天师道符箓堂长老。
而后面围上来的,一样是出身周家和钱家的长老们。
按照姜湖的记忆,这几个都是死在了孙一平肃清天师道时,为孙一平亲自斩杀了首级。
不过正道行事,杀了就杀了,也不能挫骨扬灰、灭魂杀魄,所以他们的魂魄应当自入轮回去也,早就该转世投胎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百年之前的梦境之中?
还是说,眼前的这梦境早就不是百年前,而他们因为太强的怨念也化作了怨魂野鬼、流离失所,最终来到了此处?
这里是龙虎山的什么不为人知的暗面不成?
“你们······”姜湖的声音刚刚冒出来,就被周万年打断。
“小天师,好久不见。”周万年的声音阴恻恻的,“怎么,小天师也是身死道消了,堕入此处不成?
那可阵石,冤冤相报啊!”
旁边的钱不多更是激动:
“张持道杀了我们的时候,恐怕没想过今天吧!”
苏秋夜和姜湖皆是错愕。
一方面是因为,明明此刻姜湖是以涂山狐族加上蜀山弟子的身份示人,甚至就连功法都是正统的蜀山心法,对方是怎么勘破了姜湖的外在,揪出来孙一平的内在?
就连苏秋夜也没有办法做到看穿这种层次的伪装,这本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嘛!
她凭的也是彼此相牵的心,只是一个眼神对望就知道是他。
可是钱不多和周万年之流,和孙一平哪儿来的这么深的羁绊?总不能你们几个其实是相爱相杀?
另一方面显然是因为,钱不多所言,杀了他们的不是孙一平,而是张持道!
而且周万年那儿的称呼显然也有问题。
在周万年死于孙一平剑下的时候,孙一平就算再被视为傀儡,那也是继承了天师之名的,周万年早就已经以“天师”称呼之,“小天师”都是已经被丢到故纸堆里多久的称呼了?
连姜湖在刚刚听到的第一时间都差点儿没有反应过来。
不管怎么说,这两人的言辞里都透露着难言的大古怪,这让姜湖下意识的追问:
“怎么是我爹杀得你们?”
他倒没有傻乎乎的刺激周万年,问“不是我杀的吗?”
周万年也怔了怔,好像根本没料到对方有此一问,脸上的神情愈发狰狞:
“不是他杀的,还能是谁?!正因为我们这深仇大恨,所以我等才会在怨念的支撑下以这孤魂野鬼的形态活着!
虽然我们生不如死,但我们也要让他生不如死,一辈子都离不开这龙虎山!”
“阿爹还在此地?”姜湖登时大喜,听上去不管阿爹是变成了鬼魂还是活着,都还能动,只是被周万年等人堵住了!
“他还活着?他不该活着!”钱不多登时破口大骂。
而姜湖毫不犹豫的直接亮出玄铁棍,剑气横贯如长虹!
苏秋夜的反应亦然不慢,搭在剑柄上的纤指微动,剑气化作漫天烟雨,直接卷过后方的两道身影。
那两道鬼魂不比周万年和钱不多完整,三魂六魄只留下半数,因此浑浑噩噩的,一直并未开口,大抵也就是怨念和执念在支撑,此刻在半步金仙剑下更是脆若泡沫,剑气一戳就消散了。
然而在正面,局势却没有一边倒。
周万年和钱不多同步出手,灰气流转、鬼意森森,似有万鬼哀嚎、千魂悲鸣,听者落泪、见者伤悲,灵台混沌之下,全身灵气更是如同凝滞一般。
姜湖的那道剑气,在此等灰气的萦绕下,登时难以寸进。
但姜湖的手心上,幽冥法则立刻催动。
“咦?”他讶然发现,自己和幽冥法则之间的联系,竟然被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