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湖想起来了。
从太湖岛上初次开启“大梦三生”，再到他们每一次相拥入梦，再到携手闯过梦中的风雨。
透过那一双眼眸，他看到了她的爱与思恋，被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骤然浮现在心头。
“女妖当剑仙也可以这么熟练吗？”姜湖笑着问。
这个想法他都不知道在心底压了多久，此刻终究是忍不住丢出来，丢给了眼前正一本正经的人。
苏秋夜不愧是蜀山女剑仙的人设，对于这种“冒犯”的问题，连神色都没有变化分毫。
只是在目光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罢了，旋即自顾自的转身拾阶而上，手又不知道怎么就顺利的从姜湖的“禁锢”之中抽出来了。
风轻云淡，不着痕迹。
不过在柔滑的手指溜走的时候，她在姜湖的手心之中轻轻挠了一下。
也正多亏了这始料未及的偷袭，让姜湖猝不及防、只能放任小手跑掉。
那挠动的哪里只是姜湖的手心？更是姜湖的心弦，此刻他的心思好像都要追着苏庭月去了，比脚步都要更快一些。
“张天师还活着？”姜湖三步并作两步跟着排云直上的师父，大概是因为察觉到了这浓雾之中的古怪，师父并不打算多做停留。
当姜湖的这一句传音落在心头上的时候，苏秋夜已经越过了云雾，青山不改，屋舍连绵，天师道的山门近在眼前。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苏秋夜随口回答，既然是传音，既然大家彼此都知道身份，她也没有装腔作势，那样也很累的好不好？
顿了顿，那声音虽然还是女剑仙的声音，可语气分明就是小妖女的语气：
“怎么，我家夫君这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了？”
姜湖摇头：
“那倒不至于，只是当提到‘张天师’这三个字的时候就觉得有些恍惚。
一时间都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这张天师指的是阿爹而不是我。”
在姜湖，不，孙一平的记忆之中，阿爹死于天劫后，自己就是张天师，这么多年来，天师已经和他牢牢绑定，对于上一任天师，大家多半都讳莫如深，孙一平也很少和别人讨论提起。
大概也就是和林沫说得多一些吧，可能是因为两人是真的唯二能够彼此理解的小怪兽？
“而且······”姜湖犹豫了一下说道，“明明阿爹已经离开我那么久，甚至我都没有对他的直接记忆了，都是通过别人的口口相述。
诚然，后来我们在‘大梦三生’之中还见过百年之前的他，但那只是梦境而已，是基于我们彼此的记忆和印象勾勒出来的人物，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明明彼此照面，我却没有熟悉的感觉。
我很清楚，那不是我爹，只是想象与执念罢了。
可是······”
说着，姜湖抬头望向已经清晰可见的山门：
“这一次我却有一种奇怪的预感，那就是我真的要见到他了。”
但话音未落，他又无奈：
“我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不知道师父能不能理解。”
然而苏秋夜显然是体会不到的。
说到底那是孙一平的爹，又不是她的，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公公，小妖女的确是敬佩的，但也仅此而已，两人也没打过照面，所以她这般提醒：
“你我是这般身份，那就合该还在梦中。
既如此，所见的依旧只是我们内心想法的具现而已，那位张天师，只怕还是你想象之中的张天师。
或许因为和你这般息息相关，所以你才会觉得熟悉？
毕竟我们身临其境，听闻其声，很容易骗过自己的感知。”
“或许如此吧。”姜湖不由得微微失望。
能够再见父母一面，不只是他的执念，他知道。
小妖女也有着这样的执念，她是理解他的，而还能做出这样的规劝，说明在她眼中自己是执迷了。
当局者迷，姜湖也只能选择相信师父的判断。
“天师道是怎么回事，本座并没有收敛气息，按理说宗门中的强者应该在你我抵达山下的时候就有所感知了。”苏秋夜的关注点也不在这上面，见姜湖暂且释怀就开口说道，“而且这偌大的山门怎么也空荡荡的，形如，唔。”
她没有明说，但心里登时冒出不好的预感。
形如鬼蜮，说出来也只会让姜湖跟着紧张。
更何况剑心也并没有示警。
人过留痕、雁过留声，正常情况下若真是遇到了魑魅魍魉、魔头恶鬼之流，通明的剑心不可能察觉不到一丝端倪的。
这让苏秋夜举棋不定之下，也只好先自报家门，这也是正道修士之间得遵循的礼数：
“蜀山苏秋夜，前来拜访张天师！”
提声振气，声传云雾，惊起飞鸟无数。
但是······
师徒两人发现，偌大的龙虎山，真的只有飞鸟振翅的声音。
一片死寂。
心中咯噔一下，姜湖也亮出了玄铁棍，低低唤道：
“小可！”
狮子猫窜上肩头，异瞳扫过薄薄的雾气，但迟迟并未给予答复。
没有妖族藏身，哪怕是其妖气能够瞒得过剑心的探查，也瞒不过异瞳狮猫这种异兽的天赋。
“师父，怎么回事？”姜湖的心中直打鼓，想要直接冲进去，可是理智又告诉他，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既来之，则安之。”苏秋夜沉声道，“妖孽作祟又如何，抓出来就是！本座也不信有什么妖孽能够把龙虎山都杀绝了。”
话音未落，苏秋夜以按剑当先，踏入山门。
眼前景致骤然变化。
是宗门的法阵对他们张开了门户，并未阻拦。
在不开启护宗大阵的情况下，宗门法阵一般是不会阻拦外人的，其主要作用也只是阻挡人从山下就能够把山上景致一览无余，从而为外敌的刺探侦查创造机会，甚至还会结合幻术，营造出和宗门布设截然不同的格局景象。
别说天师道，蜀山派也不能免俗，每座山峰腰部盘踞不去的云雾就是阻挡了凡人可直视仙门。
而仙家屋舍楼宇，用的材料自然也都非是凡品，再加上阵法和符箓等等的维系，往往千百年依旧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