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平急忙伸手抵住林沫的背心,能够感受到林沫的气机混乱。
“天道的反噬?”孙一平刹那间也意识到林沫遭受了什么,这和三年之前自己强行挡住天劫的时候情况类似。
山间雾浓。
不知不觉的,他们已经看不清脚下的石阶通往何处,也看不清被甩在身后的深谷幽幽、城镇错落,还看不清远远山上冒出云端的道观重叠、松柏森森。
他们被困在了迷雾之中,更像是被困在了时空的裂缝之中。
向前向后,不同天。
“又是和时空有关的把戏吗?”孙一平伸手抓了一缕雾气,不知不觉的,这雾气已经浓郁的如同流水,在指尖流动,但是孙一平又讶然的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办法从中寻觅到时空法则的意味。
难道自己的猜测错了?这真的只是一场山间平白无奇的雾?
“夫君?”林沫的声音从孙一平的耳边响起,孙一平茫然四顾,两手空空。
刚刚自己应该是牢牢抓着林沫的手才对,可是为什么现在手心里什么也没有?而自己的剑心也一样在嗡鸣作响,好似在提醒着他,有什么事被他给忘记了。
‘林沫是谁?自己为什么要抓着她的手?’
孙一平的心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是这样的想法,不过他旋即猛地摇了摇头,真是可笑,自己又怎么可能把林沫给忘了呢?
毕竟两人之间的情感,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同样的伎俩,用一次或许还有作用,用两次三次,可就是自找苦吃了。”孙一平轻声说道,也不知道是在暗示着自己还是在明示着幕后黑手。
孙一平和林沫都是在定世钟小世界中闯荡过的、也是淌过黄泉水的,时空法则、遗忘的考验什么的,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新鲜手段。
手心里鬼火“噗”的升起,幽冥法则流淌,世间的事物并不是说消失就消失、说被抹去就被抹去的,血肉白骨将归于大地、化为尘埃,灵魂和记忆将沉入幽冥、轮回转世,而就算是归墟,吞噬一切的原理也是打碎了之后重塑,而不是真的只是无底深渊一样的只进不出。
所以忘川能够涤荡走人的记忆,自然也能够溯流而上,从忘川里打捞起人的记忆。
没有谁还能够过了奈何桥、饮下孟婆汤再回头,但掌握着幽冥法则的孙一平显然可以有这小小的“作弊”。
当幽冥法则被发动的时候,那些本应该随着忘川水流走的记忆,很快就被寻觅回来,有剑心作为锚点,它们在忘川之中,于孙一平而言也是最闪亮的星辰,想要找到只需一念之间。
记忆归来,孙一平趁势在雾气里一抓,凭借着剑心的遥相呼应,他直接抓到了一只小手。
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里,他甚至看不清林沫的轮廓,但是掌心之中的熟悉和温热在告诉他,自己抓的没错。
既然认准了,那就牢牢抓住不放手。
但是很快,雾中传来的却并不是林沫的声音。
“放肆!”那声音这般呵斥,切冰断雪,凌厉非常。
孙一平的心颤了一下。
是自己找错人了?他第一时间这么想。
可是这与千娇百媚的小妖女一贯的声音截然不同的两个字,又让孙一平感觉无比的熟悉,好像自己曾经有漫长的日日夜夜,都是在这样的声音陪伴之下度过的。
不过他旋即又清醒了一些,不对,就算是再熟悉的人,只是说了两个字,而且明显是夹枪带棒、怒气冲冲的两个字,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就骤然升起这么多感受?
更不要说,对方既然愤怒的话,为何还要牢牢抓着自己的手?
管她是魑魅魍魉、惑心妖人,此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面对面,让自己看看这嘴上说一套、手上又是做一套的妖孽,到底是什么来路!
孙一平毫不客气的用力向自己的怀里一扯,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中已经引动掌心雷,若对方顺着自己的力道贴上来,那么这雷光将会直接撞上对方的心口,顷刻之间便能够摧毁心脉、肆虐丹田。
但当那雾气中模糊朦胧的轮廓骤然清晰的一刹那,孙一平的呼吸顿了一下,刚刚抬起的手僵持在半空。
雾里的的确不是喜欢穿粉裙子、娇嫩如桃花的小妖女,而是白衣仙子一般的人物,个子高挑些,一只手被孙一平扯着,另一只手里还有剑光吞吐,显然对方并不是对孙一平毫无防备,大家各自掐着杀招。
不过当他们的容颜彼此看的清晰时,雷光暗淡,剑光消散。
“你······”孙一平喃喃说道。
眼前的这女子,身着的是蜀山的制式白衣剑裙,整个人一如蜀山最高的雪山,排云直上,又似宝剑当面,锋寒夺目。
她与手中的剑,浑然一体。
而她的容颜,孙一平明明没有见过,可是在这一刻却觉得格外的熟悉,就像是每一个午夜梦回,都会见到一样。
这是被自己刻在心底的容颜。
孙一平并不觉得自己的心里还能装得下小妖女之外的其余任何人。
这三年来,也不乏有一些二三流的宗门和家族“揣摩上意”,想要和天师再玉成一桩桩美事,但都被孙一平严词拒绝。
虽然过往的天师为了延续血脉,也未尝没有妻妾多人的,可是孙一平所坚持的永远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观念在前,比他和其余的寻常女子诞下的会不会也是小怪兽从而连累了其余女子的想法更在前。
可是此刻,孙一平却讶然发现,原来自己的心里还装着别人?
怎么就连自己都不知道······但很快,他发现,小妖女和眼前这位白衣剑仙的身影正在重合。
时而是小妖女的巧笑倩兮,时而是女剑仙的飒飒风寒,这看上去截然不同的两道身影,却在自己的心底变得毫无差异,似是本来来这就该是同一个人才对。
眼前的女剑仙,其实是小妖女吗?孙一平心中升起这样的疑惑。
这女妖,当剑仙怎么这么熟练?以至于自己根本无法分辨?
“你还不放开,孽徒!”女剑仙咬着牙说道,尝试着抽出自己的手。
可孙一平抓的太紧了,以至于她不用力的话都无法得逞,而若用力,看上去又担心会伤害到孙一平。
“师父?”嘴唇似是不受控制的直接吐出这两个字,孙一平在说完之后就怔住了,他旋即意识到,自己是怎么认识她的,这个称呼又是从何谈起?
是师父,是蜀山女剑仙,是浣纱峰上的执剑人。
她叫苏秋夜。
“苏秋夜”这三个字涌上心头,淹没了一切,但是却并没有带来更多的记忆,这三个字就像是空中楼阁一样高悬,可又和孙一平的过往没有半点儿交织。
但就算如此,其依旧占据了满满的心房,处处都是她。
这一定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哪怕自己忘记了所有,也依旧还记得她。
大浪淘沙之后,只剩下真金。
可是为什么?自己明明是······
等等,自己是天师,是小天师,是张不平,是孙一平,是沫儿的夫君,是······涂山狐族的姜湖?
姜湖是谁?我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