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平陷入了茫然,旋即他发现自己的身形竟然也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两只耳朵从头顶上冒了出来,提醒着他,此刻他的妖族血脉正在觉醒并且麻利的占据了上风,压制住了道门的血脉功法。
悬浮在近处的定海神针也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变成了黢黑的铁棍,如玄铁所打造,这合该是他的兵刃。
“我······”孙一平艰难吐出来这个字。
对面的女剑仙肃然说道:
“你怎么了?可是这山间雾气之中有什么古怪?怎么连妖族之躯都显露出来了?
虽然天师道不禁妖族拜访,但你这样还是太过挑衅了,速速收起来。”
孙一平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忙不迭的控制血脉,正要运转太液金丹经,可是又讶然的发现,自己此刻体内经脉的走向和天师道功法有了细微的差异。
这是······蜀山功法的经脉走向。
功法一途上,素来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所以刚刚孙一平下意识的运功,得亏运转的还是同属道门的天师道功法,否则非得刹那间走火入魔不可。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孙一平,不,现在该称之为姜湖,好奇的问道。
苏秋夜斟酌说道:
“这雾气之中应该是有古怪的,多半是能够诱发你体内的妖血,令妖族显形。
龙虎山既然开放前山供人攀登游览、上香参拜,那定然也得有一些手段来防范着妖族冒充、侵入。
只是没想到你修行了正统的蜀山心法之后,还是会被引动气血。”
姜湖浑浑噩噩听着,其实心思全在对如今处境的思量上。
这个“苏秋夜”到底是好还是坏,她真的是自己的师父吗?而他们两人此次为何要前来龙虎山?
自己的心中生不起半点儿对她的敌意,甚至还隐约感觉剑心的共鸣就在她身上,不是那么清晰,但确确实实存在。
如雾里看花,模糊不真切。
剑心的共鸣,让孙一平又镇定下来,过往的经历告诉他,剑心显然还是值得信任的,一切所见所观都有可能作假,但剑心往往不会。
这是由自己千锤百炼出来的,只属于自己、不受到任何外界的法则操控,哪怕是远隔时空、分处生死,剑心依旧如启明星,锚定方向。
也就是说眼前的苏秋夜是一等一的好人,和自己关系密切到不分彼此的好人。
可是为什么自己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不过不用担心。”不着痕迹的将手从逆徒的手中抽了出来,苏秋夜慢慢说道,“有为师作保,龙虎山不会对你喊打喊杀的。
此次带你来,本来也是为了混个脸熟,免得之后行走江湖遇到龙虎山的牛鼻子们,再起无妄之灾。”
姜湖哭笑不得,他作为孙一平、作为张天师,这是不是也算平白无故的被骂了?
不过能听出这位师父言里言外都是对自己的在意和关照,姜湖还是领情的,认真应了一声,旋即意识到不对,等等,自己手心里的温热还残留。
刚刚自己做什么来着?
哦对,直接从雾中抓住了这冰冷如寒霜的女剑仙的小手,还摩挲了老半天,甚至几度尝试着十指相扣,只是人家不太配合而已。
这······两人分属师徒,这该是配不配合的问题吗?
若是换做寻常师父见徒儿这般冒犯,恐怕已经腿打断了吧?
不可能再开口劝慰,也不应该只是留下言辞上的威胁,并且只是悄咪咪的把手抽走。
如春风无痕,只留浅浅湿润。
姜湖的心里“咯噔”一声,哪还不明白自己和这位师父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欺师灭祖之徒,竟是我自己。
作为天师,行得端、站的直,这种事······
真是太棒了。
姜湖不由得自得的笑了笑。
天师当妖族之所以这么熟练,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呀。
既然喜欢,那就握在自己的手中,管她是师父、是蜀山剑仙还是什么。
“你笑什么?”苏秋夜本就看着近在咫尺的徒儿。
姜湖赶忙谦恭的回答:
“一想到有师父保护徒儿,徒儿就没来由的高兴。”
“这有什么可乐的?”
“天下的师徒虽多,但如你我这般的,屈指可数。”
“胡说。”苏秋夜径直开口反驳,脚步快了些。
“徒儿是哪里说错了吗?”姜湖没有尝试着再挑动师父,反而一边试探着问道,一边追赶,却还是落下了两三级。
眼见得两人又是只见雾气、只闻声音,苏秋夜蓦然停下步伐。
本来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身形因为两人再度站在了上下只差一级的台阶而变得清晰了些,那清冷的容颜上浮现出不容抗拒的威仪,她转身,又微微躬身。
正好是从上一层台阶向下一层台阶俯视,对上姜湖疑惑的目光:
“我们是独一无二的,怎是屈指可数?还有谁可数?”
姜湖怔了怔,一把抓住了苏秋夜虚放在身前的手,那手本就似在等他一样。
“逆徒。”苏秋夜再度说,“放开。”
但姜湖根本没听。
就在刚刚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已经非常清楚,眼前的是苏秋夜,是师父,也是小妖女。
而他是姜湖,是徒弟,也是小天师。
过往的记忆从未如此清晰的一点一滴浮现出来,没有半点儿陌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