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在意识到那凛冽的剑气并不是奔着自己来的时候,两鬼齐声低呼,旋即强行按住心中的恐惧,直接扑向剑气,森森鬼气升腾如浪,此刻也是不敢有所保留的全力出手。
他们在刚刚和苏秋夜的战斗中反而都没有拿出来这样的姿态,甚至颇有一种直接摆烂、利用自己的复生特性来消耗苏秋夜的意思。
斩对了!姜湖在捕捉到他们行径的那一刻,心中就已明晰,很显然这上清大殿之中的某种存在是让这些厉鬼不死不灭的原因,所以他们此刻发现自己真的要死了,说什么也得拼命。
可姜湖早就在苏秋夜斩出这剑的时候便盯着他们,哪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玄铁棍甩向一侧,裹着剑光,把周万年拦腰切断,周万年的双腿还在灰气的推动下向前奔走,身子已经跌落出去。
而姜湖自己则飞身撞向钱不多。
此刻的他虽然不是小天师,没法用掌心雷近身搏杀,但涂山狐族这儿也不是没有手段可以用,只见姜湖的两只耳朵钻了出来,脸部也稍稍变化,砸出的一拳上浮起一层绒毛,灰雾里响起锐利刺耳的啸声。
似千万头狐狸仰天长鸣。
钱不多也一样没有什么降妖手段可用,其现在的状态本就是该被正道修士降服的那个才对,再加上大概没料到应该已经回头去压制那些长老魂魄的姜湖竟然会选择冲向自己,所以钱不多也只能仓促调动灰气阻拦。
“砰!”一声闷响,钱不多也被砸的倒飞了出去,而魂魄的形状更是扭曲变化。
狐啸本来就有恐吓和蛊惑人心的作用,钱不多此刻更是在魂魄状态下,少了肉体的缓冲,直面狐啸,更是单方面的蹂躏。
“真是难对付。”钱不多呲牙裂嘴。
姜湖也懒得管他,杀不死那就先打废了再说。
更何况此刻苏秋夜的剑气已经斩入了上清大殿的屋顶,屋顶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灰气屏障,但根本没有起到半点儿阻拦作用。
那象征着龙虎山天师道无上威仪,供奉着道祖法像的大殿,就这么被破开了,整个庑殿顶直接被掀开,无数瓦片乱飞,那些灰色的、暗淡的房梁,“咔嚓咔嚓”的破碎。
剑势不减,当头压下。
“让我看看,这里面藏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姜湖冷笑道,一把抓住回转的玄铁棍,纵身而上,毫不犹豫的又是一棍砸出。
然而,这一棍子只是到了一半,就堪堪停住。
姜湖愣在了半空,又直接落在地上,气势戛然而止,有点儿滑稽。
因为他看到,身着道袍的身影站在大殿的正中,此刻正举起来一只手,准确说是两根手指,恰恰好夹住了落下的剑气。
苏秋夜的“斩鲸”一剑也没有那么好接的,这道身影的双腿也明显弯了弯,不过苏秋夜显然在意识到什么之后收了力道,而那人也的确本来就强得可怕。
更重要的是,他另一只手挥着拂尘,驱散了也不知道是烟尘还是死气的灰雾,露出自己的容颜,望向正踏在门槛上不知进退的姜湖,欣慰笑道:
“若是你把狐族功法修炼完善的话,多半就是这般模样了。”
姜湖怔了怔,再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手上的淡淡绒毛退去,头上钻出来的耳朵也收了回去,甚至他的身躯都微微变化。
他又从姜湖变成了孙一平。
而对面那人还直接开口解释道:
“虽然那样也很不错,很有个性,但是在龙虎山,为父还是更喜欢看到你作为小天师的模样。”
孙一平沉默又有些茫然,他没有想到,自己从姜湖到孙一平的变化,只是对方的一念之差。
他没有进入“大梦三生”,也没有感受到离开了什么梦境,可是变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产生了。
剑影无声的破碎,苏秋夜按剑而入,看着正在对望的两人,一个是张天师,一个此刻还是该称为小天师更合适。
看着这一对儿父与子。
相比于愕然不知所措的孙一平,苏秋夜见得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爹,所以还能保持一份冷静,此刻目光里带着戒备,打量着张持道。
她按理说只是见过张持道的画像、只是见过梦中想象出的年轻版张持道而已。
眼前的这位张天师,从体貌上来看更像是百年后、现实中的张天师,比之年轻时更多了很多风霜刻痕和稳重气息——张持道这位上一代天师,早年在江湖上的名声可是“心高气傲”的浪荡子呢。
否则又怎么可能和林怀梦这等妖类臭味相投?
可不知怎么的,苏秋夜觉得,眼前这人就是张持道。
她该是从哪里见过的才对。
而旁边的孙一平,从其神情来看,似更是确认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
“你······是死是活?”孙一平艰难的挤出了这几个字,他很害怕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在他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周万年和钱不多等鬼已然缓缓逼近,可是却又迟迟不敢靠近大殿,若不是他们看上去个个神色不善,还以为他们是在甘心充当护卫呢。
显然有张持道站立的地方,对于他们来说是禁区。
张持道无奈的看着杀气腾腾的两个孩子,一摊手:
“我想林贤侄女更能解答这个问题。”
苏秋夜亦然摇身一变,杀气收敛,绯雾萦绕,粉裙小妖女踏步而出,她有些惊讶的说道:
“这里······是你的梦?”
张持道点了点头:
“是啊,欢迎来到梦中的‘天师道’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