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肯定的回答，让林沫和孙一平心中讶然又释然。
这里果然不是现实中的天师道，否则不该发生如此诡异的变数，不该让他们连一点儿法则之力都感受不到。
闯入了张持道的梦中，这会和现实存在一定的差距，也就能解释了。
不过······
孙一平环顾四周，一时间不明白为什么在阿爹的梦里，天师道会是这般情形。
“他们是天道派来对付我的，算是我的心魔。”张持道收起来浅浅的笑意，解释着孙一平就直接写在脸上的疑惑，“甚至就连这天师道屋舍楼宇的破败，也算是我的心魔。
因此与其说你们进入了我的梦中，不如说其实是进入到了我的心魔之中。
在这一方世界里，看上去我是世界的主宰，但一旦我沉浸在其中，承认我能够主宰世界，那么我就将丧失对于现实中自我的控制，彻底沉入心魔世界之中，也就是所谓的陷入心魔、不能自己。”
林沫先释然，若是寻常梦境，自己早就应该察觉了才对，不至于得张持道之提醒才后知后觉，差点儿以为自己堂堂梦妖族族长又要丢人了。
“可阿爹你······”孙一平下意识的想说，你不是已经没了吗？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见到的是百年之前的张持道、是沉沦在心魔之中的张持道还是其实没有死的张持道。
这话还是不好直接说出来，否则未免太过大逆不道了一些。
孙一平的大逆不道只用在了自家小妖女的身上，当一个欺师灭祖之徒，对于真正的长辈们，他还是很尊敬的。
而且其实孙一平也有点儿怀疑，此刻所见的张持道更有可能是被心魔所控的张持道，不然其刚刚徒手接白刃的手段，放在现实之中也不太现实，那可是蜀山女剑仙的一剑。
纵然林沫在最后时刻收了力道，张持道也不该是这般风轻云淡、面不改色。
但是孙一平的剑心又在提醒着他，眼前的张持道对他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恶意，若是心魔作祟的话，按理说早就应该看孙一平很不爽了，毕竟如张持道所言，构成心魔的周万年和钱不多等，对于孙一平可没有任何好感。
看出了自家儿子的欲言又止，张持道也不打马虎眼：
“心魔还没有能够侵入我心，太液金丹经作为道家经典，最基础的作用就是清心静气、屏蔽外扰。
若非天道选的心魔很好，选中了钱不多之流，而其对太液金丹经多少也有了解的话，甚至就连这上清大殿也不是他们所能涉足的。”
显然在孙一平和林沫闯入之前，张持道就是在这大殿之中盘膝静气打坐，对外面的一切风风雨雨、兴衰变化皆不置一词，这就导致钱不多等纵然能够突破象征着“心防”的大殿，进入到殿中直面张持道，可依旧撬不开张持道的“乌龟壳”。
你不能让一个装睡的人醒过来。
“而也因此，这一方世界是没有主人，没有天道的，不是我，也不是他们。”张持道接着说道，在看向那些默默围上来却一直一言不发的鬼魂时，眼中充斥着蔑视，“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罢了，想要占据我的心灵，在这里称王称霸，借助于天道的这番恩赐苟活下去，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难怪这里没有办法动用天道法则——孙一平和林沫倒是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有天道，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什么法则，此地的一切都是混沌的，法则纵然有也都被掩藏在了外面那伸手不见五指的灰雾之中，孙一平和林沫不是张持道的心魔，自然也就无法和他争夺对法则的掌控。
“嘶嘶——”周万年和钱不多等人此时微微躬身，不是意欲匍匐，而是蓄势待发，他们发出的这些不成音调语句的声音，显然也是在彰显着他们的愤怒。
显然他们愤怒于张持道的自视甚高、愤怒于他的不知悔改。
这能够令人坠落如鬼的深渊里，他们已在深渊底，凭什么张持道还可以出淤泥而不染、高高在上？
可偏偏是张持道的这一份轻蔑，这一份毫不在意，让他们又不敢妄动，他们不知道张持道为什么不恐惧、不害怕，明明他们该是心魔才对。
谁家修士不是闻之色变、讳莫如深，你这个状态，他合理吗？
“那阿爹？”孙一平斟酌片刻，吐出这几个字，看这架势倒也不需要孙一平担心阿爹会不会受到心魔的侵蚀，感觉他们就算不闯入，心魔也奈何不了张持道。
所以孙一平更好奇的是，现在的张持道到底处于怎么样的一种状态下。
“为父自然是活人。”张持道不由得皱了皱眉，“与天道的相争还没有分出结果，怎么，你就以为为父已经陨落了？
难道这些心魔能把为父怎么样吗？”
从见到孙一平和林沫的第一时间，他就捕捉到了他们脸上泛出的古怪神色。
这种神色，张持道还真不是没见过。
当道家使用招魂之术，将死人魂魄从九幽黄泉之中捞回来，短暂和生人重逢的时候，家人们的脸上往往流露出的就是这种神色。
虽然生死重逢令人喜悦，可是一时间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而自己又应该秉持怎样的心态。
欢喜耶？留念耶？还是不多倾注情感以避免等到注定的分离时撕心裂肺？
张持道怔了怔，而孙一平想了想，还是坦然说道：
“至少在我们的记忆之中，阿爹已经死去很久了，为了保住我而死于天道的手中，所以我甚至都已经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见过阿爹。
如今阿爹出现在这里，说这里是心魔世界，你还活着，但······”
孙一平欲言又止。
“哦？”张持道对于这话倒是并没有气恼，反问道，“也就是说我已经死了？”
“嗯。”孙一平犹豫了一下，点头。
“死了很久了？”
“得有二十多年了。”
“那他们是谁杀的？”张持道直接指了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却又不敢上前的鬼怪们。
“是我杀的。”孙一平干脆的回答，在这个时候他虽然在心里已经升起了一些怀疑，但还是先答出了自己认知之中的答案。
“他们相信是你杀的吗？”张持道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