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平愕然,显然这也是他从和钱不多等人打照面开始,就一直埋下的疑惑,这些人怎么会认为是张持道而不是自己杀了他们呢?
“或许因为他们是阿爹的心魔,所以阿爹认为是你杀了他们,那就是你杀的?”孙一平斟酌说道,这是他能够想到的答案。
天道为了加强对张持道的控制,只能把自己头上的血债挪到了张持道的头上。
“所以你认为我其实是死了?”张持道追问。
孙一平一时纠结默然。
“我只想要听到你心中最确切的那个答案。”他说。
过往的种种泛上心头,独自一人的拼搏跋涉、和长老们的斗智斗勇、和林沫的相识相爱,这些记忆之中,一直都没有张持道的身影。
他只是觉得眼前的人很熟悉,很亲近,但是他确定以前没有见过他,只是见过画像而已,能在第一时间确认这是自己的亲爹,更多的应该是基于血脉之中的认同?
旁边的林沫欲言又止,她其实想说这种情况下还是要再分辨清晰才是,但是想了想她又没有阻拦,毕竟答案只可能有两个,要么他们的记忆是假的,要么张持道的记忆是假的,在此扑朔迷离、似真似幻的情况下,选哪个都有错的概率。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遵从本心。
“我相信我的记忆是真。”孙一平予以回答。
张持道默然,显然这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不过在对上孙一平坚定地眼神时,他忽然又明白了什么,不由得仰天大笑:
“难怪,难怪啊!
原来是这样!
本座就说钱不多之流,一群手下败将,他们不是我的心魔,也不配成为我的心魔。
你用这些东西前来对付我,就算到了猴年马月也无法侵蚀我的心灵,无非是陷入之前的僵持罢了。
而我眼前的,才是我真正的心魔。”
话音未落,张持道已经扬起手中拂尘,清风平地起,阴阳头顶悬,他悍然出手!
孙一平和林沫也没有想到张持道竟然会对他们出招,不过好在他们之前倒是小心防备着钱不多等鬼怪会暴起发难,因此此刻仓促回过神来,近乎同步飘飞后退。
张持道的手头动作显然也僵硬了一下,按理说心魔被自己喝破之后,应该直接揭下来假惺惺的面纱,大打出手才对,可是此刻孙一平和林沫脸上的诧异和纠结却不似作假。
他们似是真的不知情,也似是真的没有想要和张持道动手的意思。
‘天道,这就是你的手腕吗?’张持道心中默念一声,但太极图凶狠压下,拂尘亦长出百丈,覆盖孙一平和林沫任何可能落脚之处。
剑光寒,既然张持道这儿真的起了杀心,那林沫和孙一平也不跟他客气,“勘虚”和“破妄”两剑接踵而出,要把眼前的虚妄尽数刺穿。
阿爹什么的,或许真的只是自己所见的幻影罢了,既然是一场不知道如何就踏入的梦,那就把整个梦都掀翻,把梦中人皆唤醒!
可是在孙一平的对面,拂尘被丢下,璀璨的剑光升起,湛卢剑被张持道握持在手,他不是模仿孙一平,而是在同一时间也选择斩出了相同的两剑。
显然两人都笃定对方才是幻梦心魔,所以采取的方法也是一致。
剑气和剑气相撞,一时间没有哪个能战胜哪个,分出谁是真来谁是假。
林沫的身影亦然飘飞,若飞舞的粉蝶,淡淡的绯雾取代了原本天地之间的灰蒙蒙一片,林沫冲向了钱不多等。
因为就在张持道动的那一刹那,钱不多和周万年也动了,却不是选择加入战团之中的某一方,而是直接兵分两路,一副要把这一对儿父子打包收拾了的姿态。
显然无论他们到底是死在张持道还是孙一平的手中,在他们的眼里这一对儿父子就没有一个好人,一起收拾了不冤枉他们。
嗯,三方之中最弱的那个反倒是起了包圆的心思,那林沫本来就有所疑虑,此刻索性就让他们父子两人对决,而自己扫清这些后顾之忧。
鬼魂也是有自我思维的,甚至只剩下了自我思维,所以林沫反倒是很轻松的就用“一帘幽梦”控制住了这些鬼魂。
“早知道这么轻松就不用剑气了。”小妖女嘟囔道。
她觉得古怪的地方就在于,为什么他们刚刚踏入这心魔梦中的时候,直接从孙一平和林沫的姿态变成了姜湖和苏秋夜。
之前骤然见到张持道的惊喜和讶然,暂且压制住了心中的这般疑惑,而现在两代天师已经剑对剑的厮杀在一起,这一场父子局之中,林沫也插手不进去,天师道法对于妖族功法本就有压制效果,所以反倒是可以在旁边思忖此事。
这心魔梦境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他们,所处的正是梦境吗?
只有在梦境之中,才能自然而然的直接变成苏秋夜和姜湖的模样。
可是就算是他们顶着这样的两张脸,钱不多等人还是认出来了姜湖其实是孙一平,而张持道亦然如此。
也就是说,他们彼此之间所见的模样,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而是只有他们相互才能看到。
是因为恰恰进入梦中,所以直接勾起了内心之中最深藏的记忆吗?
而既然就连这样重要的记忆都能够被他们暂且遗忘,那么会不会还有同样重要的记忆亦然丢失了?
比如······他们所认知的世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世界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发生了变化?
而这涉及的是因果法则吗?
可惜现在于此梦境之中,林沫也没有办法感应他们所掌握的一点儿因果法则碎片,已经习惯了利用法则行事的他们,此刻就像是瘸了腿的巨人,哪哪儿都不习惯。
“轰——”爆炸把林沫从思绪之中推了出来。
孙一平和张持道各自后退数十丈,堪堪停住步伐,在他们两人刚刚交手的正中,出现了一个大坑,而上清殿四周的墙壁也是“哗啦啦”崩塌。
张持道大笑道:
“多年未曾考校你的修为,如今果然未曾让为父失望,再来!”
孙一平更是一言不发,手中的定海神针陡然长出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