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针夺目，光彩照人，远远看就像是孙一平在抡着大殿的柱子砸人一样。
“此剑非剑，却能在你的手中更如有剑，不错，很不错！”张持道满意的望着这一幕，“龙王聪明了一世，最后却让我家小子捡到了这定海神针，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不瞑目？”
“他的死相倒是凄惨。”孙一平予以肯定。
“你杀的？”
“准确说，是被我们重伤打断登仙之路后，为妖族群起而攻之。”孙一平在阿爹面前不会撒谎吹嘘。
“好，很好。”张持道不由得大笑道，“也算是有因必有果了。
龙王算计来算计去，最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料到自己能落得这样的下场！”
“轰——”说话之间，他们的动作也未曾停下，在这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里，手中的定海神针和湛卢剑再度对撞。
剑气和剑气之间相互倾轧，剑气化作寸寸碎片，一片片崩解，而两人踏着满地的剑光，一步步逼近，彼此都已咬牙切齿，谁能想到短短的几次招式对撞之间，这本该是父子的两人已经如同生死仇敌。
“那阿爹呢？”孙一平冷笑道，“阿爹能够被天道这般针对的话，想来也是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落得如此一个心魔难解的下场，难道就比龙王好到哪里去吗？
现在阿爹是要杀了我吗？虎毒不食子，也未曾听闻阿爹口中所鄙夷的龙王有做出如此过分的事，阿爹如今却要来做吗？”
此言一出，张持道的脸色显然更狰狞了几分：
“非得要这样和为父说话的话，那就别怪为父亦然不留情面了！”
“轰——”满地的剑光皆对撞炸开，刺眼的光泽充盈着他们的眼眶，两人踉跄后退两步，又再度催剑直上，“轰轰——”
林沫悬在半空，遥遥控着挣扎的钱不多等，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闯入到这样的战斗之中，而且这父子相残的场面更是让她心中忐忑，不知道孙一平和张持道最终是不是真的要分出来胜负？
最后是一死一伤，这结果难道真是彼此之间愿意见到的吗？
能够斩杀自己的儿子之后，张持道真的就算是斩灭了自己的心魔吗？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是不是还会再回想到今日的场景？
而孙一平是不是亦然会如此？杀了钱不多和周万年等人，就已经让孙一平经常做噩梦，也就是得亏他媳妇是梦妖能够帮他有效的缓解罢了，如今若是再杀了自己素未谋面、第一次相逢的亲生父亲呢？
手中的绯雾流转，似溪水滑过指尖，林沫打定主意不能让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发生，就算是自己有可能会同步承受两人的攻击，或者他们被打断了之后要承担反噬，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结果。
至于这件事怎么解决······
林沫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在这茫茫之中，她寻觅不到半点儿额外生灵的踪影，可是不知怎地，林沫总觉得这世界并不只是“心魔世界”那么简单，这一片混沌里真的空无一物吗？
这小小的龙虎山，就像是被罩在了一个巨大的囚笼之中，而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捆绑着丝线，正有一个生灵在囚笼之外操控着一切，任何的反抗都会被镇压、任何的偏离轨径都会被修正。
就像是孙一平和张持道真就不知怎么地一言不合直接打起来，没有半点儿父子相见的温馨一样。
也就像此刻林沫正通过“一帘幽梦”暂时压制和引导着钱不多等鬼魂一样。
那么这个存在又是谁？为什么现在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没有受到任何的修正，是因为对方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吗？
林沫心中如是想着，也就是说很可能张持道和孙一平也有类似的想法，只不过在冒出苗头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被这冥冥之中的存在给掐灭了。
孙一平和张持道刚刚少许的分开了之后，各自调整了呼吸之后，剑光吞吐，卷起满地风尘，遮蔽了视线，但能够感受到烟雾之中两道身影正彼此接近！
“你们——”林沫这两个字刚刚吐出来，她本来想说“你们不要再打啦”，但是话还没丢出来，就察觉到两道气息并未如同之前那样只是一味地彼此尝试着压下对方一头，而是同步冲天而起，交织盘绕，撕裂灰色的天穹！
刚刚还打生打死，恨不得当那食子杀父恶人的两人，此刻却真的配合默契的并肩出剑。
那锐利耀眼的剑光无论多厚的云层都遮不住，林沫抬头所见，唯有剑气凌霄。
“天道，且来一战！”张持道的爽朗笑声在天穹上回荡。
就在几个呼吸之前，孙一平和张持道的剑光正交错之间，两人的目光不经意的对视。
张持道对着自家儿子眨了眨眼，孙一平不动声色的稍稍收了力气。
这世上自然没有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父子，也没有这三言两语就能够激起的仇恨。
两人都隐约意识到，自己下手就是没轻没重，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他们本就不应该是如此暴躁之人，更不要说还有血脉相连呢？
可是每当他们升起这样的心思时，心中又转而腾起另一种暗示，好像他们刚刚的想法并不对，打生打死才是应该，对方就是自己的心魔，唯有斩去了这心魔才能在大道上更进一步。
可是······杀掉父亲或者儿子，这算斩哪门子的心魔？
所以几乎在同一时间，父子两人心有灵犀似的就已对上了眼，此次短暂的交击、装作吃力不敌的踉跄后退几步之后，立刻再度前压，但他们手中的剑，这一次不再向着自己。
“真在吗？”孙一平直接开口问。
“在的。”张持道肯定的回答，“不信你爹我吗？”
“我只信手中剑。”孙一平予以回答，“不过我想，你我的剑，应当一致。”
那种冥冥之中的猜测，来自剑心的警告，让他相信，事情绝无那么简单，所以这一剑他愿意和张持道一起出。
于是有林沫眼中所见的剑气冲霄汉。
而林沫的动作也不慢，此刻周万年之流的已经不重要了，她甩下了这些吱哇乱叫的鬼怪，亦然踏着长空追上孙一平的脚步，很快她就察觉到了那朦胧里、如雾里看花一样寻摸不到的存在。
而剑光很快就撞了上去，当头棒喝！
那存在既然被察觉到了，也不含糊，踏空而下，信手一挥，立刻就有茫茫灰雾如天河倒灌，又恰如高山压倒，一寸寸一段段的把剑气折碎。
“乖乖的听从我的安排，不是很好嘛？”那存在终于具象化，是一位摇着扇子的青年人，笑眯眯的说道，“又何必非得要刺穿这世事的真相，承受本座的愤怒呢？
本座之怒，为天之怒，阁下就算上阵父子兵，只怕也承受不住。”
张持道打量着这青年：
“天道，不，现在的你也已经不是天道了。
就算是天道也无从安排本座的命运，而你又如何能够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