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的心魔,不会是什么周万年和钱不多之流,杀他们,本座未曾有过丝丝忏悔。
因为这是为了天师道的未来而杀的,一群趴在宗门身上吸血的蛀虫,持续下去只会让宗门尾大不掉、走向衰败,所以杀了也就杀了。
当然,也是为了阿平,如果现在本座不来做这个坏人,那么未来就得由阿平来头疼,所以为了他,本座更要杀。
而更不可能是阿平,虎毒不食子,岂有杀了儿子而成道的道理?天下大道、成仙之道,哪怕追求公平无情,也不应该无视亲情,完全丧失了人性。
你想要让本座如此做,无非是想要让本座陷入到心魔之中,而不是杀了自己的心魔,也只有如此,才能让本座真正为你所控,去成为那高高在上的、无情无义的天道。
可是那样的路,本座不想走,那样的天道,本座也不想当!”
话音未落,张持道手中的湛卢剑光已经绞碎了重云千层,令巨浪失声、高山成碎,又化作了万千剑气,直直的卷向那青年,令天道青年也微微色变。
盖因两人之间的对决,在这所谓的心魔世界之中,本就不是什么真实修为上的对决,实则是考验的对这个世间的认知。
若洞悉尘世,则一念之间便是高山起。
若细查人间,则举手投足里便是红尘卷。
所以刚刚天道青年能够信手引山川为武器,此刻张持道也能令每一缕风都化作无坚不摧的剑。
而当张持道能做到这一步的时候,实则也意味着张持道对这世界的了解和控制已经和天道青年平起平坐。
“你所灌输的那些想法,其实才是我的心魔。”张持道径直说道,“真正的心魔,就是你!
唯有斩了你,才能斩破这世界!”
万千剑气凝聚成巨剑,横亘长空之上,足足长达百丈,张持道一指点在了剑柄的末端,看似轻轻的向前一推!
天道青年亦然没有回避,御风而下,手中的扇子当空一点。
相比于那巨剑凌空,天道青年本人杵这儿都没有剑柄那么长。
扇子更是看上去微不足道,可当扇子和剑对撞的时候,两者似没有半点儿差异,巨剑一寸寸断裂,如冰雪消融。
不过天道青年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轻松,原本欣然从容的脸色逐渐变化,凝实的身躯也渐渐地淡化,可还是提起一口气,怒喝道:
“破!”
巨剑轰然崩开,张持道和天道青年之间再无阻隔,一个身躯已似一道风就能吹散,一个则持剑而立、气息不稳。
孙一平和林沫下意识的要直接挡在张持道的面前,可张持道却举手摆了摆:
“本座的心魔,只能本座来斩!”
话音未落,湛卢剑再起,这一次,张持道身体也开始战栗摇晃,黑发顷刻之间全部变成了白色,身形也变得佝偻起来,这让张持道已形如风中残烛,似一道风吹就能跌落长空。
可张持道还要出剑,倾尽所有来出剑!
天道青年不由得眯了眯眼,冷声道:
“你真的把我当做心魔?你可知道,若真的斩杀了我,意味着什么?”
“自绝仙路,但也不过如此!”张持道大笑道,“这红尘滚滚,本座还贪恋着呢!”
“岁寿有终,所爱不得,也不过如此吗?”天道青年再度问。
张持道亦然没有半点儿犹豫:
“岁寿有终又如何?长生久视亦然令人失了活下去的愿望,岁岁长久无尽头岂不也令人无聊绝望?
所爱不得,你又如何知晓?我之所爱,自然会被我拯救,亦然拯救着我,轮不到任何的外人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决定未来!”
此言说间,孙一平和林沫也已经不由自主的十指相扣,这话是张持道自言心声,又何尝说的不是他们的心声?
白头到老,有始有终,胜过一切。
“不,你不明白,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天道青年在这一刻,语气之中也带上了几分不解。
按理说,他该明白,对着天道挥剑,哪里只是自绝仙路那么简单?
可是你此刻还是要挥出这一剑么?
“若你之前早就有这般决心的话,何必等到······”天道青年接着说道,显然至此仍然觉得还有回旋的余地,张持道也不过是色厉内荏之辈,想要吓得自己主动妥协罢了。
然而,他的话直接被张持道吐出的一个字打断。
“斩!”张持道如是说。
他双手握持住剑柄,湛卢剑吞吐出万丈霞光,彻底照破这晦暗苍穹!
天上本没有云,心中生了霾,于是就有了灰灰的云。
此刻剖判本心,得见阳光,于是任何的云都遮不住这天、挡不住望眼。
心中的天重归湛蓝,如湛卢剑的光,心魔也就在剑光之中烟消云散。
一直到消散,天道青年都没有再多的声音发出,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再说什么也都没用了。
不过在最后的湮灭之前,天道青年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孙一平和林沫的方向,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感慨。
他的诧异,孙一平和林沫并没有太多在意。
一方面是因为天道青年既然是敌人,那么敌人所言的一切都不一定为真,更可能是蛊惑人心,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无条件的相信张持道。
哪怕是同生共死。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的目光直追着张持道,可以看到张持道的身上蔓延着一道道裂缝,也愈发苍老。
他回头,看到了十指相扣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