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张天师爽朗的笑道:
“很好,你们很好。
不亏,这一剑着实不亏!”
孙一平不明就里,伸手,可是手指所触,却摸不到他的脸。
一切皆是虚无,他们所见似只是光的折射、人的残影,不留余温。
这时候才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孙一平眼泪不争气的就要夺眶而出。
“傻孩子,这里是心魔世界罢了,为父死不了的。”张持道的笑声却在心头回荡,“心魔既死,世界即灭,我们在现实之中还会重逢。”
话都没有说完,最后的残影也都不可寻觅。
而孙一平和林沫一个恍惚,竟已重新站在了弯弯曲曲的台阶上。
四周再无半点儿云雾,青翠的龙虎山就在脚下,亭台楼阁如初,人来人往不绝,另有清气冲霄,仙云缭绕,道家大宗之气彰显无疑。
孙一平和林沫依旧十指相扣,彼此对望。
林沫露出甜甜的笑容:
“我们回家吧,我的小天师大人?”
“好。”孙一平作势凑上去些。
“你作甚?”
“回家啊。”
“你的家不是在头顶上吗,爬啊,凑过来做什么?”林沫不明就里,想拽着他往上走。
“有你在的地方,不就是家么?”孙一平亦然疑惑。
“我又不是房子,能回吗?”林沫嗔道。
“怎么不能回?这三年里,我不常回去看看嘛?”孙一平委屈巴巴。
林沫:······
我觉得你在说骚话,但我没有证据。
“看什么看,现在只能往上看!”好在林沫没有证据也不妨碍她表达自己的不满,教训自家夫君,“在家门口了没个正形的,真让人不知道,到底那对天道拔剑的是你,还是这拉着媳妇的手晃个不停的是你。”
“为何不能都是我呢?夫人岂不知古人云: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也。”孙一平摇头晃脑。
林沫对此倒是颇有应对的心得,硬梆梆的回答:
“不好意思,我蛮夷也,读书少,不知道。”
她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身为小妖女,妥妥的南方“蛮夷”,不服王化,而且自己就是南疆之王。
这也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绕到这个话题上了,只不过过往时候,孙一平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手段,对付硬梆梆,自然就得用硬梆梆。
以硬碰硬、以牙还牙。
多半用不了多久,小妖女就得软下来。
不过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谁都难以再嘴硬。
但显然现在在这龙虎山的山门前,并不是还以颜色的时候,小天师也只能忍气吞声,点头说道:
“是是是,你是蛮夷。没见过自称蛮夷还骄傲的。”
“现在这不是见过了?”小妖女对此并不生气,还有些骄傲,只要能够拿捏自家夫君的事,她都会有这样的小小情绪。
一方面是因为争强好胜的心理,这世上的当代天骄本就只能数得上他们二人;另一方面自然也是闺中胜负,总不能每次自己都被杀得丢盔弃甲、老实求饶吧?
好歹也得呈口舌之快,扳回一城。
而孙一平其实多半也是顺着她的心思罢了,不逞一时英雄。
“这龙虎山的山门,是不是不欢迎我等蛮夷?”林沫忽而抬头看向那流转着清光淡淡的巨大门楣,笑问道。
孙一平在她的脸上捕捉不到一丝半点儿的紧张,当即一把抓住林沫的手,踏步轻点石阶,一眨眼功夫,两人已经飞掠过山门。
层层楼台殿宇沿着青山一步步蔓延攀升,堂皇大道直驱山顶,蜿蜒小径隐没林间,练武坪上身影幢幢、清气冲霄,金顶殿前白鹤独立、轻梳羽毛。
仙门大宗气象,无论多少次再见,只会令人心生敬畏、由衷震撼。
“阿平回来啦?”这是感知到了气息波动的郑秋声迎上来。
“小天师在长京忙了三年,可算是想起来咱们龙虎山了!”这是同辈的金丹真人们,开得起玩笑。
“参见小天师!”自然是小辈的修士们,可不敢失了礼数。
只是这三三两两声,原本威严肃穆的场面就骤然活了过来。
孙一平望着这些笑着迎上来的人们,再想到了刚刚在心魔境中看到的破败不堪的天师道,心中感慨。
提剑镇世,所谓的,不就是保护眼前的这些笑容吗?
他也不是什么一心为公的人,保护沫儿,保护宗门,是他的私心。
这三年在长京,自己算是把精力都投入到了天下事上,而未来或许更需要关注的是宗门事、亲眷事。
那压在肩上良久的重担,此刻真的消散无踪,孙一平张开手臂,作势就要和众人拥抱:
“是啊,回家了!”
“沫儿还看着你,你也想抱郑姨一下?”郑秋声笑着戳了戳他的头,“也不怕自家媳妇妒忌?”
“郑姨是长辈啦,有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沫儿?”孙一平笑问。
林沫噙着笑,一副“你也可以试一试”的神情。
“算了,算了。”孙一平嘟囔道,“老女人的醋你也要吃吗?”
郑秋声:???
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是山门处很快一片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