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青年如何能不大喜?
可不就是脱离梦境的最佳机会?
“镇!”一直沉默伫立在世界最高处的林沫,此刻也有所行动。
当天道青年主动冲向边界的时候,边界也在向他靠近!
天道青年怔了怔,当即停下步伐,一转身就跑,不对劲,很不对劲!
至少此刻这些边界不再是真的边界,真的边界多半另有其位,但自己来不及找,也不能先被这些聚拢来的边界沾上。
他一直退到了皇城上方。
龙脉发出了阵阵低吼,然后被天道青年一拳砸在地上。
“聒噪!”有些乱了方寸的他说道,又随手把赵家魔头撕成碎片,哪怕后者缩在一边一言不发。
但他就是想要找什么来宣泄,却只能对龙脉和魔头等梦中事物拳打脚踢。
四周的世界壁垒一点点接近,那近在咫尺的万家灯火都变成了若真若虚的存在,和远处隐在云中的秦岭如出一辙。
一场大雾,迷蒙了十里长京。
点点灯火,不再能勾勒南北。
天的葬所,已悄然敞开了大门。
天道青年的呼吸逐渐加重,视线则变得愈发模糊,他环顾四周,已经寻觅不到任何人的踪影。
林怀梦、苏庭月、张持道、陆青羽、孙一平还有主持整个世界的林沫,都消失不见。
龙王、赵玄风、北境圣尊、帝王法相,这梦中的一切“故人”也都在朦胧雾里消散了身形,似是他们已经化作这片浓雾的一部分。
天道青年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缓缓落在了皇城大殿的上方,灰蒙蒙的天向着他压过来,这是身为天道的他,第一次抬头望天,第一次觉得天高难测。
原来身为蝼蚁,望着天威浩荡,是这种感受吗?
天道青年心生惊恐、惶然,有若暴雨之中水面上的浮萍,此刻只想能够找到背靠。
站在大殿的顶上,对于修士来说不算高,但是此刻的他却觉得太高了。
不是因为大殿建造的过于宏伟,而是因为天太低了,触手可及。
这让他下意识的跳下大殿,又落在殿前台阶上,虽然内心深处还有潜意识在告诉他,这样不行,他正越来越深的被这一方世界控制影响着,甚至自己的心态都开始如同凡人那样思考、那样畏惧。
天道青年想要化凡,是因为不想要当无情无欲的天道,受够了看那云卷云舒的枯燥,想着能够游戏人间、体验红尘,可不是想要来受苦受难、向苍天下跪磕头的。
这种畏惧的心态很不对!
但是此刻的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想要引导着这还在受伤流血的身躯向大殿之中走去。
紧闭的大门轰然打开,左右无人亦无风,淡淡雾气流云弥漫上台阶,吞没了他的脚踝,前方的大殿几如择人而噬的巨兽,正等待着他。
一手撑住了大殿外的柱子,天道青年想要按住刚刚手臂上被孙一平砸出的伤口,却又止不住血,他的修为似是在疯狂退散跌落。
从陆地神仙,到半步金仙,到元婴,再到······半步元婴?
天道青年再低头,朦胧雾气里,自己身上好像出现了变化?那为自己所喜爱的月白色公子长袍渐渐渲染上了明黄色?
怎地变得如此大富大贵起来了?
而且······还有苍龙盘旋其上?
他懵懵然想着,再摸了摸腰间,插在那里想要装扮成“陌上公子世无双”的折扇,不知不觉变成了玉佩。
另一边的腰上还出现了一把佩剑,雕龙嵌玉,看似华贵无比,但天道青年的手刚刚搭上去,就意识到这不过是人间凡铁罢了。
对于他这种修为的人来说,本应该是不屑一顾才对。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中又隐隐的对此剑非常器重在意?
‘此为天子剑,持剑者为天子。’这道声音没来由的在心底响起。
天道青年茫然的踏过了门槛。
大殿空空如也,黯淡无光,唯有最高处的龙椅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令他目不转睛,一步步踏过光洁的地面,走向那龙椅。
‘你是谁?’又有声音传来。
天道青年怔了怔,旋即用心中最后的一丝理智怒喝道:
“我不是说,何必在此装神弄鬼?!”
他是天道,他不是凡人,凡人有什么资格来问他是谁?
然而此音在大殿之中回荡,却无人作答。
天道青年忽而意识到,刚刚发问的,似乎并不是别人,那声音的传来,也不是大殿中的某个角落,而是他的心中。
他,在自问自答。
他是天道,他不是凡人,所以此刻站在这凡人的大殿上,身披龙袍、手握天子剑,他该是谁?
隐隐的,他好像和周边的每一寸砖瓦都有所联系,远远地,山河草木都在与他呼应。
这就是成为人间帝皇的滋味吗?借助山河紫气,观世间生灵如同掌上观纹。
冥冥之中他好像听到声音在说,只要向前迈出一步,就能够做到这一点。
可是他并没有选择这样做,因为从天道化为凡人,所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能够和凡人一样体验红尘之中的未知吗?
若是还坐在这帝王的位置上,调动山河紫气旁观众生,那和之前的天道还有什么区别?
天道青年停住了步伐,甚至转身,可是“砰”一声巨响,刚刚无风自开的大门已然闭合,他当即毫不犹豫的撞了上去,但大门有若铜墙铁壁,根本破解不开,四周的云雾升腾,渐渐凝聚成天道青年所熟悉的形象。
龙王敖畅、赵家魔头、帝王法相和北境圣尊,各自占据一个角落,若四大天王一般同步注视着他,交错的目光无形之中已如天罗地网,令目光交汇处的天道青年步履维艰,踉跄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