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四只恶兽，意欲择人而噬。
自己刚刚分明或是杀了他们、或是压制了他们、或是看着他们自己退却，但此刻他们却赫然出现在此，如何不让人心惊胆战、冷汗直冒？
能杀死的都不可怕，杀不死的才可怕，哪怕知道自己一只手就能撕碎他们，但人力有穷时，天道青年又如何去赌对方在经过一次次杀死之后就不会再出现了呢？
这些分明都是幻象所化，可是他却觉得有若实质，信手可触及，此刻重伤的凡人之躯，不能再多尝试。
不知不觉，他已经踏上了丹墀，走上了龙椅，一屁股坐在了上面，这些交错的锋锐目光方才如海浪拍地一样平息消散，可是依旧牢牢地伫立不动，但凡天道青年想要起身，都会被这些气息牢牢地压下去。
“幽冥。”天道青年吐出这两个字。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显然是幽冥法则，才能配合着梦境，令这些妖魔死而复生。
孙一平显然依旧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调度着法则，用梦境本身来束缚他，逼着他只能坐在这龙椅上，彻底掌控山河紫气，才能够和妖魔死气抗衡。
他们是要通过这种方法把他封印在这龙椅上，寸步离开不得。
不过······天道青年的嘴角勾起一丝解脱的笑容。
自己的化凡之路，本以为的阻拦应该来自于这世间规律本身才是，毕竟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是打破了世间的规律，令成仙、成为天道不再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线。
但是没想到，世间规律并没有对自己做出任何的阻拦，自始至终挡路的人都是林怀梦这一帮。
而且自己现在也的确是不知不觉就被逼到了绝路之上。
与天斗，与地斗，果然都比不过与人斗。
千万年之后的这些后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既然如此的话，那也就别怪他铤而走险。
天道青年暗暗咬牙，四周的海量灵气再度向着他聚拢。
此刻在他看不到也感应不到的大殿外面，世界的边缘——就在天道青年在大殿上徘徊的时候，外面不断收缩的世界也已经把整个大殿团团包围。
只不过随着林沫的收束，一切都没有继续向前推进罢了。
这是为天道青年精心打造的埋骨之地、封印之地。
当双方的诉求不同而且是迎面相撞的时候，就注定了是不死不休的后果，若是林沫等有半点儿的慈悲，那么最后失败的只会是他们，天道青年可不会有半点儿仁慈想要成全他们。
所以此刻让天道青年孤独终老，都算是仁慈了。
哪怕出身正道的苏庭月和张持道对这一幕也无可指摘。
“他想要自爆。”林沫能够感受到大殿内外的灵气开始从混乱到整齐、整齐的汇聚向大殿的正中，“娘亲，天师，需要看你们了。”
张持道、苏庭月已经各自按剑，在大殿的左右两侧站定，就等着这个信号，当即出剑！
两道剑光撞破了大殿紧闭的门窗，把正汇聚灵气的天道青年贯穿！
“你们，果然都在！”天道青年非但没有畏惧和疼痛，反而兴奋的大叫，“那就都来给我陪葬吧——”
这一刻，他不打算当人了，但是任何让他吃了这一次大亏的，都要付出同样惨重的代价。
我不当人了，大不了回归天道，而你们不当人了，该是什么下场？
然而“隆隆隆”的响声，连带着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又是两道剑气在这地动天摇之中扎进来，这一次也能够看出张持道和苏庭月的急促，顾不得钻门走窗了，直接在屋顶上凿了一个大洞，剑光再度穿过天道青年。
而天道青年此刻抬头，看向窟窿外面，顺着窟窿灌进来的风，吹散了一些弥散的雾。
外面是月明星稀。
而且天，似越来越低，越来越近，天穹上的星辰明月一开始还如远远地欣赏一幅画，很快就像近近的看桌子上的花纹，再到两三个呼吸之后，就变成了伸手可摘。
这是······还在疯狂汇聚灵气的天道青年实则是有些茫然的，天，真的能这么低吗？
而脚下的大地颤抖，他忽然意识到了，并不只是天在跌落，而且地也在上升，所以才会有如此剧烈的摇晃。
至于那穿透祂的身躯，此刻已经严重干扰到他的灵气调度的剑气，目的不是为了阻拦他自爆，而是为了把他牢牢地固定在这个大殿之中。
“轰——”天道青年也顾不得自己到底汇聚了多少灵气，感觉差不多了之后，他果断的引爆了所有的灵气。
哪怕在这一方诡异的大殿小世界上，他的修为不知不觉已经被压缩到了半步元婴的境地，还真的和历代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皇帝们大差不差，但这等强者的自爆也不会没有半点儿波澜。
卷起的灵气浪潮洗刷着整个大殿，所有的门窗、柱子都在“嘎吱嘎吱”作响，可是这大殿依旧保持着基本的框架，哪怕是裂缝都爬满了窗户和立柱。
殿顶也在爆炸之中不堪重负的向下坍塌，砖瓦噼里啪啦的跌落，落满天道青年一身。
是的，自爆之后，按理说应该是人直接化为了飞灰不见，但是天道青年还真真切切的存在，他茫然站在龙椅之前，龙椅啊、丹墀啊，还有那些四角上的妖魔，都已经灰飞烟灭了，可他依旧还在。
准确说，他又重新出现了。
下一刻，无数的砖瓦、碎片、立柱等等，都沿着刚刚乱飞划出的轨迹倒流回来，重新归位，偌大的大殿在转瞬就再度回归了原本的模样，大殿的四方妖魔，也从淹没地板的雾气之中站了起来，依旧虎视眈眈，交错的目光押着天道青年坐下。
短暂的惊诧之后，也能够意识到这是对时空法则的运用，林沫和孙一平能够做到这一点还是挺让他讶然的，要是寻常时候多半要不吝夸赞，可是现在事关生死，可顾不得那么多了，天道青年毫不犹豫的再次自爆。
而当他的灵气聚集的时候，剑气洞穿了大殿，一切如旧。
这让他在低头看向穿过身躯的剑光时，瞳孔微缩。
不，不对，这不是什么时空法则！
这是因果法则。
自己被困在这大殿中是果，剑气洞穿了自己是果，而自己自爆失败也一样是果，既然果已经定下，那就无从更改。
所以无论自己做出怎样的努力，结果都是一样的，当结果会走向不同的时候，世界就会推倒重来，让一切都回归最开始。
他们如何掌握的如此强悍的因果法则？
天道青年不清楚，他印象里孙一平和林沫应该只是浅浅的接触了一些因果法则才对，也就是在梦中与血池里诞生的北境圣尊相抗的时候有用到。